周五晚上,溫禾加班到九點才回家。
她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陸沉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兩副碗筷,菜用保鮮膜蓋著,還沒動。
他難得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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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的事,我已經安排了人盯著。不會有事。"
溫禾站在玄關,手裡還握著包,看著他,忽然眼眶一熱。
她沒有說話,換了鞋,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桌上的菜都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你吃了嗎?"她問。
"等你。"陸沉說。
他拿起筷子,把菜往她碗裡夾。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
"陸沉。"溫禾放下筷子。
"嗯?"
"你說,你一個人住這間公寓,住了多少年?"
陸沉想了想:"十年。從英國回來之後,就沒回過老宅。"
"為什麼不回?"
"不想回。"陸沉說,"房子大,人多,但沒人說話。"
溫禾看著他,沒有接話。
"我媽死後,"陸沉說,"我一個人住這兒。阿姨每周來三次,做飯、打掃、買菜。我一個人吃,一個人睡,一個人在客廳里坐著看文件。"
他頓了頓。
"以前這兒是房子,現在是家。"
溫禾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說,冰箱空了,也沒人管嗎?"她說。
"現在有你。"陸沉說,"你把冰箱填滿了。陽台上那幾盆綠植,也是你買的。"
溫禾想接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陸沉。"她放下筷子,聲音很輕。
"嗯?"
"我接不住你的好。"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從小沒人對我好。"溫禾說,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媽只疼我弟,我爸走得早。我從小就知道,沒人能靠,只能靠自己。"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怕有一天靠你活下去了,你就成了我的命門。"
陸沉沒有立刻答。
他把她的碗重新拿起來,放在她面前,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去。
"我不需要你靠我。"
溫禾愣了一下。
"你有你的案子。"陸沉說,"你有你的證據。你不需要靠我活下去。"
他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兒有個人,等著你回來。"
溫禾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沒有說話。
她拿起筷子,把那塊排骨吃了。
"我想想。"她說,"讓我想想。"
她站起來,開始收碗。
陸沉沒有攔她。
她端著盤子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她站在水池前,沒有動。
水從指縫間流過,很涼。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她沒來得及躲開。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把碗放進水裡,開始洗。洗潔精的泡沫在指尖漫開,她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刷著碗,動作很慢。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沉走到廚房門口,沒有進來。她感覺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沒回頭。
她洗完最後一個碗,關掉水龍頭,把碗放回瀝水架。然後轉過身,準備出去。
陸沉站在門口,沒有讓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端著盤子的手腕。
溫禾的手指,僵住了。
她沒有抽開。
陸沉的手很穩,掌心溫熱,握住她的手腕,沒有用力,也沒有鬆開。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廚房裡沒開燈,只有客廳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把他們之間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不用現在回答。"陸沉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溫禾垂下眼,看著那隻握住她手腕的手,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抽開。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相親桌上見到他,他遞過戶口本,語氣像在談一筆交易。想起他在民政局門口,替她擋下追來鬧事的周凱。想起在陸家家宴上,有人含沙射影,他開口替他太太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趙總被停職,是因為他違法,跟他太太沒有關係。想起他在廚房裡切青椒,背影笨拙又認真。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以前這兒是房子,現在是家"。
她想起自己這麼多年,一個人搬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加班到深夜,一個人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站在廚房門口,等她洗完碗,只為了握住她的手腕,說一句"你不需要現在回答"。
窗外燈火亮著。她沒心思看。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她不知道能不能接住他的好,能不能信任這份感情,能不能讓自己不再害怕。
但她知道,此刻,她不想抽開這隻手。
牆上的時鐘,指針緩緩走過。夜色很深,窗外的燈火漸漸熄滅。
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
第二天是周六,溫禾本打算把錄音卡帶去所里試試新讀卡器。出門前,手機震了一下——溫陽。
她三天前發出去的那條"最近注意安全",一直沒有回音。此刻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發件時間顯示在凌晨四點半:
"姐,有人問我,你手裡是不是有張卡。"
溫禾握著手機,站在玄關,鞋帶繫到一半停住了。
窗外天光大亮。她慢慢直起身,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才按滅屏幕。
錄音卡還鎖在抽屜最底層。那天她試密碼,試到第三次,卡就鎖死了。那張卡里到底存著什麼,她還不知道——可已經有人在問它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