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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0章 不是契約

  周五晚上,溫禾加班到九點才回家。

  她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陸沉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兩副碗筷,菜用保鮮膜蓋著,還沒動。

  他難得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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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弟弟的事,我已經安排了人盯著。不會有事。"

  溫禾站在玄關,手裡還握著包,看著他,忽然眼眶一熱。

  她沒有說話,換了鞋,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桌上的菜都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你吃了嗎?"她問。

  "等你。"陸沉說。

  他拿起筷子,把菜往她碗裡夾。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

  "陸沉。"溫禾放下筷子。

  "嗯?"

  "你說,你一個人住這間公寓,住了多少年?"

  陸沉想了想:"十年。從英國回來之後,就沒回過老宅。"

  "為什麼不回?"

  "不想回。"陸沉說,"房子大,人多,但沒人說話。"

  溫禾看著他,沒有接話。

  "我媽死後,"陸沉說,"我一個人住這兒。阿姨每周來三次,做飯、打掃、買菜。我一個人吃,一個人睡,一個人在客廳里坐著看文件。"

  他頓了頓。

  "以前這兒是房子,現在是家。"

  溫禾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說,冰箱空了,也沒人管嗎?"她說。

  "現在有你。"陸沉說,"你把冰箱填滿了。陽台上那幾盆綠植,也是你買的。"

  溫禾想接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陸沉。"她放下筷子,聲音很輕。

  "嗯?"

  "我接不住你的好。"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從小沒人對我好。"溫禾說,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媽只疼我弟,我爸走得早。我從小就知道,沒人能靠,只能靠自己。"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怕有一天靠你活下去了,你就成了我的命門。"

  陸沉沒有立刻答。

  他把她的碗重新拿起來,放在她面前,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去。

  "我不需要你靠我。"

  溫禾愣了一下。

  "你有你的案子。"陸沉說,"你有你的證據。你不需要靠我活下去。"

  他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兒有個人,等著你回來。"

  溫禾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沒有說話。

  她拿起筷子,把那塊排骨吃了。

  "我想想。"她說,"讓我想想。"

  她站起來,開始收碗。

  陸沉沒有攔她。

  她端著盤子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她站在水池前,沒有動。

  水從指縫間流過,很涼。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她沒來得及躲開。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把碗放進水裡,開始洗。洗潔精的泡沫在指尖漫開,她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刷著碗,動作很慢。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沉走到廚房門口,沒有進來。她感覺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沒回頭。

  她洗完最後一個碗,關掉水龍頭,把碗放回瀝水架。然後轉過身,準備出去。

  陸沉站在門口,沒有讓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端著盤子的手腕。

  溫禾的手指,僵住了。

  她沒有抽開。

  陸沉的手很穩,掌心溫熱,握住她的手腕,沒有用力,也沒有鬆開。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廚房裡沒開燈,只有客廳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把他們之間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不用現在回答。"陸沉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溫禾垂下眼,看著那隻握住她手腕的手,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抽開。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相親桌上見到他,他遞過戶口本,語氣像在談一筆交易。想起他在民政局門口,替她擋下追來鬧事的周凱。想起在陸家家宴上,有人含沙射影,他開口替他太太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趙總被停職,是因為他違法,跟他太太沒有關係。想起他在廚房裡切青椒,背影笨拙又認真。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以前這兒是房子,現在是家"。

  她想起自己這麼多年,一個人搬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加班到深夜,一個人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站在廚房門口,等她洗完碗,只為了握住她的手腕,說一句"你不需要現在回答"。

  窗外燈火亮著。她沒心思看。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她不知道能不能接住他的好,能不能信任這份感情,能不能讓自己不再害怕。

  但她知道,此刻,她不想抽開這隻手。

  牆上的時鐘,指針緩緩走過。夜色很深,窗外的燈火漸漸熄滅。

  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

  第二天是周六,溫禾本打算把錄音卡帶去所里試試新讀卡器。出門前,手機震了一下——溫陽。

  她三天前發出去的那條"最近注意安全",一直沒有回音。此刻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發件時間顯示在凌晨四點半:

  "姐,有人問我,你手裡是不是有張卡。"

  溫禾握著手機,站在玄關,鞋帶繫到一半停住了。

  窗外天光大亮。她慢慢直起身,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才按滅屏幕。

  錄音卡還鎖在抽屜最底層。那天她試密碼,試到第三次,卡就鎖死了。那張卡里到底存著什麼,她還不知道——可已經有人在問它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