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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9章 股權協議的背面

  星耀案暫時喘了口氣——凍結令落地,注資也簽了字,雖然恆遠隨時會再動。溫禾終於騰出個晚上,打開了那隻牛皮紙袋。

  晚上十點,公寓的書房裡只有檯燈亮著。她把保險柜里的牛皮紙袋取出來,放在桌上,一層層拆開。陳婉的親筆信、BCL真實股權代持協議,她之前只看了一遍,就鎖進了保險柜。今晚,她打算重新細讀。

  協議一共十二頁。

  溫禾一頁頁翻過去,逐字逐句地看。陳婉與陳默的委託持股關係寫得清清楚楚,名冊被陸振業篡改的部分,也在附錄里做了標註。她翻到第九頁,手指停住了。

  這一頁的厚度,不對勁。

  她把這頁紙抽出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紙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摺疊過。她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紙面,感覺有兩層紙的厚度。

  溫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拿起桌上的拆信刀,沿著紙邊的縫隙,小心地挑開。紙頁分開,夾層里露出一張折得極小的手寫紙,和一張磨損的磁卡。

  手寫紙很舊,邊緣泛黃,摺痕處有開裂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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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禾把紙展開,鋪平在桌上。

  字很小,密密麻麻,是陳婉的筆跡。她認得出,和那本日記里的字跡一模一樣。

  "2006年3月,發現名冊被改。BCL的股東名冊,我的名字被人換掉了。振業做的。他以為我不知道。"

  "2006年7月,查到第二個人。不是振業一個人能做到的——有人幫他把名冊調出來,改了,又放回去。那個人在陸氏內部,級別不低。"

  "2007年1月,我開始收集證據。協議原件、名冊修改記錄、銀行流水——每一樣都留了備份。"

  "2007年9月,有人開始查我。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他們在查什麼。"

  "2008年1月,我把證據分了四份。一份給汪嵐,一份給陳默,一份鎖在銀行的保險箱裡,還有一份——"

  字跡到這裡,斷了。

  溫禾翻到紙的背面,看到了最後幾行字。字跡比前面都重,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

  "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知道了。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知道了。不能讓他們知道——"

  重複了三遍。字跡越來越用力,最後一遍的最後一個字,劃破了紙。

  然後是一行單獨的字,隔了一段空白,寫著:

  "第二個人。"

  沒有名字,沒有線索,沒有更多信息。

  溫禾握著那張紙,手心微微出汗。

  她看過陳婉的日記,知道"第二個人"的存在。但那是日記里一筆帶過的暗示,沒有細節,沒有指向。而現在,在協議夾層里藏著的手記中,陳婉親口確認了——"第二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是陸氏內部的人。

  溫禾把手記放在一邊,拿起那張磁卡。

  磁卡很舊,表面磨損嚴重,邊角已經發白。她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籤,上面用原子筆寫著一串數字——像是密碼,又像是編號。

  她把磁卡插進讀卡器。

  屏幕彈出一個窗口,要求輸入密碼。

  溫禾試了那串數字。錯誤。

  她試了陳婉的生日。錯誤。

  她試了陸沉的生日。錯誤。

  屏幕上的提示變成了紅色:"輸入次數過多,已鎖定。"

  溫禾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張被鎖定的磁卡,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陳婉日記里那些零散的記錄,想起汪嵐說"她當年說那東西她要自己交",想起手記上那句"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知道了"。

  陳婉不是沒有證據。

  她只是沒有時間了。

  她把手記和磁卡並排放在燈下,忽然明白了什麼。

  陳婉不是沒有證據。她的證據都在——名冊被改的記錄、協議原件、銀行流水備份,分四份交到不同的人手裡,她還做了加密磁卡,留了密碼提示。她只是,來不及交出去。

  手記上的日期,停在2008年3月。距離她去世,還有半年。

  半年時間,足夠一個人做很多事。也足夠一個人,把所有的證據藏好,然後來不及說出來。

  溫禾把東西鎖回保險柜,拿出手機,給汪嵐發了一條消息:

  "嵐姨,協議里還有東西。"

  過了很久,汪嵐才回:

  "她當年說,那東西她要自己交。沒想到最後是我交。"

  溫禾看著屏幕,沒有追問。

  她鎖上保險柜,關了檯燈,坐在黑暗裡,很久沒有動。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片片熄滅。她忽然想起親筆信里最後那行字:如果這封信被打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陳婉知道自己會死。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把證據交出去的那一天。

  所以她提前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把證據分給不同的人,把真相藏在協議夾層里,把密碼留在一張磨損的磁卡上。

  她把東西鎖回保險柜時,指尖頓了頓。那張紙被折過很多次,邊角都起了毛——陳婉生前,一定反覆打開看過。

  溫禾坐在黑暗裡,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她忽然很想問汪嵐一句:你守了十八年,不累嗎?

  但她沒有問。

  因為她知道,從她打開那封信的那一刻起,她自己,也成了那個守著秘密的人。

  書房門縫裡漏進一線光。她回頭,看見門外一隻腳的影子,停了兩秒,又輕輕退開了。他沒有進來,沒有問她在看什麼。只是路過,確認她還醒著,就又走開了。

  溫禾盯著那扇門,很久,才把目光收回來。

  燈關上的時候,她聽見隔壁的腳步聲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