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溫禾就到了法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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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立案大廳的台階上,等了一個小時。門一開,她是第一個進去的。昨晚線上預交的申請,今早來補紙質全本——升級凍結令的申請材料、恆遠增持資金同源BCL的補充證據、交易所問詢函的副本,全部裝在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碼得整整齊齊。
立案窗口的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抬頭看了她一眼。
"又是你?"
"是我。"溫禾說,"這次是升級凍結令。加急。"
對方沒再多問,收了材料,蓋了章。
溫禾走出法院,站在門口,拿出手機。
通訊錄翻到陸沉的名字,她停了兩秒,按下撥號鍵。
"餵。"電話那頭,陸沉的聲音很穩。
"你之前提的白衣騎士,"溫禾說,"之前談過的框架,可以正式落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想好了?"陸沉問。
"想好了。"溫禾說,"星耀的現金流撐不住下一輪對抗。恆遠還背著臨時禁令,但他們不會停。陸氏的資金進來,至少能把股價穩住。新增持股能不能凍住,就看下午的裁定了。"
"好。"陸沉說,"我讓人準備協議。"
"有一條,"溫禾說,"注資歸注資,案子還是我主辦。你不能干預我的判斷。"
"知道。"陸沉說,"這是你的案子。"
掛了電話,溫禾站在法院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
她發現自己做出這個決定,比想像中輕鬆。不是妥協,是想明白了——星耀的現金流撐不住下一輪對抗,陸氏的錢進來,她才能把案子打完。借力不等於依附,她心裡清楚。
下午兩點,法院裁定送達。
溫禾坐在星耀的會議室里,拆開快遞。裁定書的內容和她預想的差不多——恆遠新增持股的投票權,凍結至本案審結。也就是說,恆遠那百分之七的股份,能看,不能用。
林星澤在旁邊,長出一口氣:"終於穩住了。"
"還沒完。"溫禾把裁定書放下,"陸氏的注資協議,下午簽。"
林星澤愣了一下:"陸總?"
"白衣騎士。"溫禾說,"後備方案,我跟他談好了。"
林星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點了點頭。
傍晚,陸沉的助理把注資協議送到了星耀總部。
溫禾坐在會議室里,一頁頁地翻。協議措辭嚴謹,條款清晰,明顯是專業團隊起草的。她逐條審過去,確認沒有陷阱,沒有隱藏條款,沒有對星耀不利的約束。
翻到最後一頁,她停住了。
有一條補充條款,手寫的,字跡是陸沉的:
"乙方(星耀)在反收購案審結前,未經溫禾律師書面同意不得變更主辦律師。"
溫禾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下意識想開口——這條寫得太明白了,落在紙面上,等於把"利益輸送"四個字送到了林珊珊那類人手裡,律協剛結束核查,這條就是現成的把柄。可她張了張嘴,又沒說出來。
她抬起頭,陸沉站在會議室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這條是你加的?"她問。
"嗯。"陸沉說。
"為什麼?"
"注資的條件只有一條。"陸沉看著她,"你贏。"
"這條會授人以柄。"溫禾說,"律協剛撤的核查,你這條寫上去,等於把靶子遞出去。"
"那就讓他們查。"陸沉說,"查到底,正好證明你清白。"
溫禾握著協議,半晌沒說話。
她低下頭,把協議翻回最後一頁,拿起筆,在簽章欄簽了字。
"協議生效了。"她說,"謝謝。"
陸沉沒有接話。他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簽好的協議,目光落在她的簽名上,停了一秒。
"你寫得很好看。"他說。
溫禾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表情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謝謝。"她說。
把協議收好,她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陸沉沒有走,站在旁邊,看著她把一份份材料裝進檔案袋。
"你吃了嗎?"她問。
"沒。"
"那回去吃。"溫禾說,"冰箱裡有菜。"
陸沉點頭,接過她手裡的檔案袋,幫她拿著。兩個人一起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已經安靜下來,加班的同事陸續走了,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
晚上,恆遠資本發了聲明。
措辭克制,但態度明確:暫停二級市場增持,保留訴訟與輿論手段。
溫禾看完聲明,沒有鬆一口氣。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恆遠不會善罷甘休,陸振業更不會。他手裡還有牌,可能是溫陽,可能是律所,可能是別的什麼她還沒看到的東西。
她拿出手機,翻出那條威脅簡訊的截圖,轉發給陸沉。
"他們開始動我家人了。"她說。
過了幾分鐘,陸沉回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
"我知道了。"
溫禾看著那四個字,沒有再追問。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公寓裡很安靜。她能聽見廚房裡冰箱的低鳴聲,還有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
陸沉沒問那條簡訊是誰發的,也沒說"我來處理",只回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像是一個承諾。不需要追問,不需要解釋。
溫禾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許不是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簡訊。"溫律師查得太深,對她弟弟不好。"
溫陽。
她對這個弟弟的感情很複雜。小時候,母親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他,她穿他的舊衣服,用他剩下的東西。長大後,他不爭氣,欠賭債,被母親慣壞了。但他是她弟弟,血管里流著同樣的血。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給溫陽發了一條消息:"最近注意安全,別亂跑。"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
溫禾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她沒有立刻睡著。她想起手記上陳婉的字跡——"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知道了"。陳婉當年,是不是也像她一樣,在深夜裡一個人躺著,聽著窗外的風聲,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想。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