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兩天,星耀的散戶群里炸了鍋。
周一開盤前,恆遠資本發布要約公告: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收購星耀科技百分之三十的流通股。
群里全是刷屏:
"溢價30%!這還不跑?" "星耀要完了,董事會還在內鬥。" "@所有人,能走趕緊走!" "溫律師不是說反收購嗎?反到哪去了?"
林星澤的電話從八點開始就沒停過。他給溫禾打過來時,嗓子都啞了:"溫律師,公告你看到了嗎?散戶這邊——"
"先給我一份要約全文。"溫禾說,"一個字都不能漏。"
九點,星耀總部會議室。
溫禾面前攤著恆遠的要約公告,手裡一支筆,從頭到尾畫了三道線。
"這份要約,有三個問題。"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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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她指著第一段,"收購價看似溢價三成,但第十三條寫了——'本次收購完成後,恆遠將推動星耀董事會重組'。注意,不是'提議',是'推動'。他們要的不是股權,是清洗董事會。"
"第二。"她翻到第五頁,"要約寫明,收購完成後將行使股東權利,要求廢止毒丸方案。毒丸觸發線是持股超百分之五——恆遠表面上沒有單一帳戶越線,但分散帳戶加起來,已經逼近這條線。他們搶籌繞開披露義務,就是不想踩線。"
"第三。"她合上公告,"要約的資金來源,還是走BCL的關聯通道。證監會立案的陰影還沒散,他們敢用這筆錢收購,就是在給監管遞刀。"
林星澤眼睛亮了:"所以這份要約,本身就不合法?"
"不完全是。"溫禾說,"但每一條都有爭議點。我們把拆解寫成公告稿,下午發出去。散戶要的不是安撫,是邏輯。"
寫公告稿之前,溫禾的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
是律所行政的提醒:保險柜保管登記,月底更新。
她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
那隻牛皮紙袋還鎖在律所檔案室的保險柜里。這幾天她沒再翻過它——不是不想,是顧不上。白天是董事會、要約、散戶,晚上回了公寓,還要在陸沉面前把兩副心思都收好。疲憊是攢著的,一天比一天厚,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她定了定神,落筆。
公告稿寫了兩個小時,逐條對應,語氣克制,結論明確:溢價不真實,董事會清洗是目的,資金來源存疑。
林星澤看了一遍,當場拍板:"發。"
下午兩點,星耀公告發出。
散戶群安靜了半小時,風向開始變。
"這麼一分析,恆遠是要買走然後拆了星耀啊……" "那溢價就是個魚餌。" "先觀望,不跑了。"
林星澤剛鬆一口氣,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董事一前一後走進來,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合作派"。
為首的那個姓何,圓臉,笑起來一團和氣:"林總,溫律師。公告我們也看了,寫得好,有理有據。但是——"
他話鋒一轉:"恆遠財大氣粗,官司打到最後,耗的是咱們自己的錢。不如趁著溢價還在,談個好價錢,大家好聚好散。"
另一個董事附和:"是啊,何總說得對。散戶可以不當回事,我們手裡可是實打實的股份。"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溫禾沒接話,轉身從文件櫃裡抽出兩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上周五董事會表決的原始記錄。"她說,"何總,您當時投的是棄權。散會之後,您在董事群里說的是'先看看恆遠開什麼條件'——這句話,我截圖了。"
何董的臉色變了:"溫律師,你——"
"我沒有別的意思。"溫禾說,"棄權是您的權利,談條件也是您的權利。但今天這個會,談的是星耀怎麼活。您要是想談價錢,會議記錄里可以寫;您想等恆遠,也可以等。但別當著我的面,把'談個好價錢'說得像為了公司好。"
何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沒再開口,和另一個董事一前一後走了。
散會時,已經下午五點。
溫禾留在會議室,核對股東會通知。電子版的表決記錄她已經讓行政發了出去,習慣性對了一遍原始件。
翻到第三頁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上午的表決記錄,何董那一欄——棄權。
她記得很清楚。上午何董當著所有人的面,投的就是棄權。
但電子版記錄上,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反對。
她調出系統後台的修改日誌。
修改時間:周五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那是毒丸董事會散會的當天晚上,下班時間過去三個小時。
溫禾盯著那行時間戳,撥通了許助理的電話:"許助理,幫我查一個IP。星耀內部系統,周五晚上七點四十三分,有一個帳號修改過董事會表決記錄。"
十分鐘後,許助理回電:"溫律師,查到了。IP段是星耀內部辦公網的地址,帳號權限是董事會秘書處。"
"秘書處……"溫禾重複了一遍,"再幫我調一份周五晚上七點到八點,星耀總部大樓的監控。"
"好,明天一早給您。"
掛了電話,溫禾把原始記錄拍了一張照,存進加密相冊。
她沒有聲張。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林星澤推門進來,看見她還沒走:"溫律師,還不回去?"
"林總,"溫禾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今天上午的表決記錄,被人改過。"
林星澤一愣:"改過?誰改的?"
"修改時間在周五晚上,權限是董事會秘書處,IP在星耀內部。"溫禾說,"我還沒查到具體是誰。但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她頓了頓。
"董事會裡,有人的嘴,是通向外面的。"
林星澤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你是說,"他壓著聲音,"我們這邊,有人給恆遠遞消息?"
"不只是遞消息。"溫禾說,"是有人不希望這份毒丸活過下周。"
林星澤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車流的聲音遠遠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