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周五,上午九點。
溫禾到星耀總部時,林星澤已經等在會議室門口。
她進門,把三份材料攤在長桌上:"毒丸方案、白衣騎士候選名單、反訴答辯。三條線,今天都往前推。"
林星澤挨個看過去,問:"先走哪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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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董事會把毒丸認了。"溫禾說,"毒丸一過,恆遠再想進來,成本翻倍。"
"董事會那幾個人,能認嗎?"
"會。"溫禾說,"禁令批下來已經十來天,他們現在最怕的是自己手裡的股份被攤薄。誰動他們的蛋糕,他們就站誰。"
林星澤又問:"恆遠要是拿'毒丸違法'說事呢?"
"毒丸在國內沒有直接法條。"溫禾說,"它靠的是公司章程自治。只要章程程序合法、表決程序完備,它就是董事會手裡最硬的武器。他們喊違法,喊不贏章程。"
十點,董事會。
溫禾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是一張結構圖。
"毒丸方案,核心三條。"她說,"第一,觸發條款。任何單一登記股東,持股比例超過百分之五,自動觸發稀釋機制。"
"第二,攤薄機制。"她按下遙控,"觸發後,除該股東以外的全體股東,有權以折價認購新股,把對方的持股比例攤薄回去。"
"第三,董事輪換條款。"她說,"觸發事件發生後,現有董事會可提前啟動輪換程序。任何股東未經董事會書面同意,不得在觸發期間改組董事會。"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溫律師,"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董事舉手,"這三條會不會嚇跑機構投資者?人家一看你這公司隨時能攤薄別人的股份,誰還敢進場?"
"會嚇跑該跑的。"溫禾說,"各位可以看看恆遠這筆收購的底子——資金走BCL的關聯通道,證監會已經立案。跟一個隨時可能被立案調查的對手談'機構投資者的感受',那才是真的嚇跑所有人。"
她調出另一張圖:"這是恆遠過去五年操盤的四筆收購,兩筆被質疑操縱市場,一筆被交易所問詢。他們進場,從來不是為了把一家公司做好。"
那名董事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溫禾把章程附件翻到授權條款頁:"這套機制,章程里早已載明反稀釋授權。董事會決議通過後,會同步提交股東會特別決議追認,程序上一環都不會少。"
表決。
十票贊成,一票棄權,通過。
林星澤長出一口氣,湊過來低聲說:"溫律師,你最後那句'會嚇跑該跑的',絕了。"
溫禾把文件收進包里:"毒丸只是盾。下午我們過一遍白衣騎士名單,反訴答辯也在推進。"
她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是陸沉。
"忙完了?"他的聲音平靜。
"剛開完會。"溫禾說,"毒丸過了,十票贊成,一票棄權。"
"嗯。"陸沉頓了一下,"我上午跟林星澤通了電話。陸氏可以以戰略投資的名義注資,做你的白衣騎士。"
溫禾握著手機,腳步慢下來。
"陸沉,"她說,"這句話,你是以什麼身份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你丈夫。"他說。
"那就以丈夫的身份聽著。"溫禾說,"陸氏可以做後備,但不能主導。這是星耀的案子,我代表的是星耀的董事會。陸氏一旦牽頭,性質就變了——變成陸氏和恆遠的戰爭。星耀會從主角,變成戰場。"
"……你連這個都算好了。"
"我是律師。"溫禾說,"算好每一步,是本分。"
陸沉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好。後備就後備。什麼時候需要陸氏的錢,你說話。"
"嗯。"
掛了電話,溫禾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茶室里汪嵐那句問話——"他要是知道了,是護你,還是阻你?"
他剛才選了護。
可她還是什麼都沒有告訴他。
溫禾把這個念頭按下去,轉身走回會議室。
下午,白衣騎士名單過到第二頁,林星澤忽然問:"溫律師,陸氏那邊,要不要一起談談?"
"陸沉跟我提了。"溫禾說,"陸氏可以做後備。"
林星澤眼睛一亮:"那太好了。陸氏一進場,恆遠那點資金優勢——"
"但他只做後備,不主導。"溫禾打斷他,"今天下午,我會向董事會提交一份書面披露——注資方的身份、與我本人的關係、我的獨立性聲明。這個案子我辦到今天,不能因為一份注資,讓人在背後說閒話。"
林星澤愣了兩秒,點頭:"明白。你辦事,我放心。"
晚上七點,恆遠資本的媒體發布會,全網直播。
溫禾把直播投到會議室的大屏上,林星澤和幾個核心高管都在。
發布會上,陳銘坐在恆遠一位高管身邊,對著鏡頭,神色從容。
"恆遠注意到,星耀科技董事會通過了一份所謂的'毒丸'方案。"陳銘說,"我們要提醒的是,這份方案涉嫌違反《證券法》,嚴重侵害中小股東利益。恆遠資本保留通過法律途徑,讓這份'毒丸'作廢的權利。"
台下記者追問:"陳律師,這是否意味著恆遠會放棄收購?"
"恰恰相反。"陳銘微笑,"收購會繼續,不會因為一份不合法的'毒丸'而改變。我們會用法律,讓這份毒丸作廢。"
林星澤臉色一沉:"他們這是倒打一耙——"
"別急。"溫禾盯著屏幕,聲音平靜,"聽他說完。"
發布會又持續了十分鐘。恆遠高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毒丸不合法,收購不放棄。
直播結束,會議室安靜下來。
"溫律師,"林星澤開口,"他們這麼高調,會不會——"
"他們急了。"溫禾說,"禁令批下來十來天,他們連發布會都等不及開。發布會開得越早,說明禁令打得越准。"
她關掉投屏,會議室暗下來。
"今天先到這。"她說,"周一開盤,恆遠大概率會放大招。真正的硬仗,從下周開始。"
眾人散去。
溫禾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
她沒有回家,開車回了律所。
保險柜在檔案室最裡間。她把牛皮紙袋放進去,轉了三圈密碼鎖,又伸手確認了一遍櫃門鎖死,才直起身。
牛皮紙袋裡,是那份代持協議、那幾頁親筆信,還有陳婉那句"沉兒可能活不到成年"。
她站在保險柜前,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
星耀案,歸星耀案。
陳婉案,歸陳婉案。
不能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