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那頓晚飯之後,兩人之間像是有什麼東西悄悄變了。
溫禾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陸沉還是那個陸沉,話不多,做事周到。但兩個人同處一室的時候,空氣里那點若有若無的客氣,好像淡了一些。
周日,溫禾照常加班。恆遠資本在二級市場又加碼,她把反收購方案按最新局面疊代了一遍。周一上午,修訂版發給了林星澤,對方回了一連串的"太好了"。
傍晚,她剛把電腦合上,手機響了。
是許助理的電話。
"溫律師,"許助理說,"今晚許氏集團主辦一場商業酒會,陸總收到請柬,問您要不要一起去。"
"許氏集團?"
"對。許氏集團的千金許晚晴小姐剛從國外回來,許家借這個機會,正式把她介紹給上海灘的商業圈。"
溫禾頓了頓:"許晚晴?"
"是。"許助理說,"許氏集團是做海外投資的,這些年和陸氏有些項目往來。您要是不想去,陸總說他可以一個人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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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想了想,說:"我去。"
酒會設在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的宴會廳。
溫禾挽著陸沉的手臂進場時,宴會廳里已經觥籌交錯。
她穿了一條深藍色的長裙,不算高調,但站在那裡,氣質清冷,並不比任何一位名媛遜色。
有人朝陸沉舉杯示意,目光卻落在溫禾身上,帶著打量。
"陸總。"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笑著說,"這位就是……"
"我太太,溫禾。"陸沉說,"她是律師。"
"律師?"那人眼睛一亮,"陸氏的法務?"
"不是。"溫禾微笑著糾正,"我是自己律所的主辦律師,不負責陸氏的法務。星耀科技的反收購案,是我在做。"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溫律師年輕有為啊。"
正說著,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溫禾循著聲音望去。
宴會廳入口處,一個穿白色禮服裙的女人正緩步走進來。
她比溫禾高半個頭,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種天然的矜貴。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上挑,笑意卻不達眼底。
許晚晴。
她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排場不算大,但氣場很足。
許晚晴的視線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沉身上。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溫禾注意到,陸沉的身體,也在那一瞬微微繃緊。
溫禾沒有錯過這個細節。
許晚晴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走過來:"阿沉,好久不見。"
阿沉。
溫禾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稱呼。
"許小姐。"陸沉的聲音平靜,"歡迎回國。"
"叫我晚晴就行。"許晚晴笑了一下,目光落到溫禾身上,"這位是?"
"我太太,溫禾。"陸沉說。
許晚晴的眼裡划過一絲極淡的意外,但很快被她藏住。
她朝溫禾伸出手,笑得得體:"溫小姐,久仰。聽說你是律師?"
"是。"溫禾和她握了握手,"主辦律師。"
"年輕有為。"許晚晴說,"阿沉眼光不錯。"
"許小姐過獎。"溫禾不卑不亢,"倒是許小姐,海歸投行高管,許氏集團千金,才是真正的年輕有為。"
兩人相視一笑,誰也沒接誰的話。
酒會繼續。
溫禾和陸沉站在窗邊,許晚晴被幾個商業夥伴圍著寒暄,偶爾投來一道目光。
陸家長輩也來了幾位。
陸振業被停職後,陸家在酒會上的姿態低調了不少。但老太太不在,來的是一位陸家旁系的長輩,姓陸,排行第三,人稱"三叔公"。
三叔公端著酒杯走過來,先是跟陸沉打了招呼,然後目光落在溫禾身上。
"阿沉,"三叔公說,"你媳婦的事,我聽說了。年輕,但有股闖勁,不錯。"
陸沉點頭:"謝謝三叔公。"
"不過啊,"三叔公話鋒一轉,"咱們陸家的媳婦,光有闖勁不夠。還得門當戶對。你看晚晴那孩子,家世、學識、眼界,樣樣都好。當年要不是……"
"三叔公。"陸沉打斷他,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晰,"我的妻子,是溫禾。"
三叔公愣了愣,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隨口一提嘛。"
"隨口一提也不行。"陸沉說,"我太太在場,這話對她不尊重。"
三叔公的臉色變了變,最終沒再說什麼,端著酒杯走了。
溫禾站在陸沉身邊,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在這個被所有人拿來比較的場合,他第一時間,站在了她這邊。
"不用放在心上。"陸沉偏過頭,對她說,"長輩閒話。"
"我知道。"溫禾說,"我只是在想,那個許晚晴,和你什麼關係?"
陸沉沉默了一下。
"以前認識。"他說,"很久以前的事了。"
"前女友?"
陸沉沒否認,也沒承認。
溫禾也沒追問。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酒會進行到一半,溫禾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許晚晴。
許晚晴顯然是專門在等她。
"溫小姐。"許晚晴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笑容優雅,"單獨聊聊?"
溫禾停下腳步:"許小姐想聊什麼?"
"聊聊阿沉。"許晚晴說,"也聊聊你。"
"我沒什麼好聊的。"溫禾說,"我是律師,你是投行高管,聊案子倒是可以。"
許晚晴笑了:"你防備心真重。"
"職業習慣。"
"那說點職業的。"許晚晴說,"溫小姐,你知道阿沉當年,為什麼跟我分手嗎?"
溫禾看著她,沒有說話。
"當年分手,是他提的。"許晚晴說,頓了頓,"原因,你去問他。他要是想說,自然會告訴你。他不說,我替他講了,倒顯得我挑事。"
溫禾沒接話。
"我出國那陣,以為他會來找我。"許晚晴說,"他沒有。"
她晃了晃杯里的香檳,目光有些複雜。
"溫小姐,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跟你搶阿沉。"許晚晴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了解他,比你想的更深。"
"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你嫁進陸家,到底是在跟誰過日子。"
溫禾皺眉:"什麼意思?"
許晚晴卻沒有再解釋。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溫禾一眼。
"溫小姐。"她說,"我認識陳婉。"
溫禾的心,猛地一跳。
許晚晴說完這句,沒有再停留,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陳婉。
又是陳婉。
陸沉的前女友,也認識陳婉。
而且——她選擇,不說。
溫禾又想起那條她還沒查透的資金鍊:高騰國際,許氏集團旗下的投資公司。許家三年前投過星耀,如今又借恆遠收購星耀。
許晚晴,許家的千金。
也是陸沉的前女友。
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是巧合嗎?
溫禾握緊手心的包帶,心裡翻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寒意。
這個上海灘,到底還有多少人,藏在陳婉那件案子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