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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7章 只給值得的人

  周五晚上八點,溫禾準時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電腦。

  屏幕上,視頻通話的界面已經就緒,但對方還沒有接通。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香樟木平安扣,深呼吸了幾次。

  八點零三分,通話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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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出現一個女人。

  六十上下的年紀,頭髮剪得很短,燙過,顯得幹練。眉眼鋒利,法令紋很深,但一雙眼睛很亮,像是能把人看穿。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背景是一間收拾得極乾淨的客廳。

  汪嵐。

  "溫禾?"她的聲音平靜,"陳婉的兒媳婦。"

  "汪女士。"溫禾說,"謝謝您願意視頻。"

  汪嵐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先說清楚,我要問你的幾個問題。答得好,我們再往下談。答不好,就當我今晚沒打過這通電話。"

  溫禾點頭:"您問。"

  "第一個問題。"汪嵐說,"你和陸沉,是怎麼結婚的?"

  溫禾沒有猶豫:"相親認識的。第一次見面,就被一個相親對象羞辱,是陸沉替我解的圍。後來,他提出了結婚。我答應了他。"

  "為什麼答應?"

  "原因有很多。"溫禾說,"他需要一段婚姻來滿足家族信託的條款,我需要一個離開原生家庭的機會。我們之間有協議,也有感情。"

  "有感情?"汪嵐的聲音帶了一絲審視,"你和陸沉,是真心?"

  溫禾看著她,目光坦蕩:"我承認,我們的開始很功利。但到了今天,我已經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是真心多一點,還是協議多一點。"

  汪嵐盯著她看了很久。

  "第二個問題。"她說,"你查陳婉的案子,查到了哪一步?"

  溫禾把最近幾個月查到的內容,一條一條說給她聽。

  陳婉日記、BCL Holdings股東名冊、陳默代持、蘇敏的證詞、林慧提供的U盤、新加坡保險理賠記錄、陸振業被停職。

  她說得很細,連時間線都記得清清楚楚。

  汪嵐聽完,沉默了很久。

  "蘇敏,"她忽然說,"那個在陸氏做過法務的女人?"

  "是。"溫禾說,"她2006年就察覺了陸振業的問題,舉報後被逼辭職。"

  汪嵐點了點頭,又問:"林慧是誰?"

  "陸振業的秘書。"溫禾說,"她手上有一份U盤資料,記錄了陸振業通過境外公司轉移資產的流水。"

  汪嵐的眼神動了動。

  "你查得比我想像的深。"她說,"那你知道,陳婉是怎麼死的嗎?"

  溫禾心裡一緊。

  "病逝。"她斟酌著說,"2008年9月14日,死亡證明上寫的是病逝。"

  "你信嗎?"

  "……我查過一些東西。"溫禾說,"陳婉去世前六天,還在日記里記錄陸振業的問題。她走得那麼突然,我不信只是病逝。"

  汪嵐的目光,在那一刻變得非常複雜。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垂下眼,沉默了近半分鐘。

  再抬起頭時,她的聲音有些啞。

  "溫禾,"她說,"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您說。"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查下去的代價,是你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陸沉,你的工作,你的安全——你還會繼續嗎?"

  溫禾沒有猶豫。

  "會。"

  "為什麼?"

  "因為陳婉等了十八年。"溫禾說,"她留下的那些東西,不是讓她白等的。我既然查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汪嵐看著她。

  屏幕里,她的眼眶漸漸泛紅。

  她低下頭,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過了很久,汪嵐才開口,聲音很輕:"陳婉,她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

  溫禾屏住呼吸。

  "她說,'如果我出了事,別讓沉兒查下去。但我更希望,將來有一個值得的人,替我把這件事做完。'"

  汪嵐抬起頭,看著溫禾。

  "你剛才的回答,就是她想聽到的。"

  溫禾一時沒接上話。

  "汪女士……"

  "叫嵐姨吧。"汪嵐說,"陳婉,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她伸手,在屏幕那邊拿出一份文件。

  "照片上那兩樣東西,我都收著。"汪嵐說,"陳婉當年的遺囑公證,是我陪她去辦的。公證處的見證人簽名,是我。她生前那枚平安扣,也是我送的。"

  溫禾看著屏幕里那份文件,指尖有些發麻。

  "那您說的'文件在我手裡'……"

  "是真的。"汪嵐說,"她臨終前,把她最重要的東西託付給了我。這麼多年,我一直守著,等著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您現在願意……"

  "先別急。"汪嵐打斷她,"我只給你看一部分。等我到上海,當面把東西交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件事,只有你能知道。"汪嵐說,"陸家其他人——包括陸沉——在他們證明自己之前,我誰也不信。"

  溫禾沉默了一下:"我明白。"

  "還有,"汪嵐看著她,"溫禾,你要有心理準備。陳婉留給你的東西,會改變你對陸家的很多看法。你確定要聽嗎?"

  溫禾看著屏幕里那個守了十八年的女人,輕輕點了點頭。

  "要。"

  汪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好。過段時間,我會來上海。到時候,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我等您。"

  "溫禾。"汪嵐忽然又叫了她一聲。

  "嗯?"

  "陳婉去世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汪嵐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她說,當年害死她的人,不止一個。陸家,有人脫不了干係。"

  溫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止一個?"

  "我只提醒你到這裡。"汪嵐說,"剩下的,等我們見面再談。"

  視頻掛斷。

  溫禾坐在書房裡,久久沒有動。

  屏幕暗了下去,書房裡只剩下電腦風扇的嗡鳴聲。

  她看著桌上的平安扣,腦子裡反覆轉著汪嵐最後那句話。

  陳婉的死,背後還站著別的人。

  陸家,有人脫不了干係。

  她一直以為,最大的反派是陸振業。

  可汪嵐話里的意思,顯然不止他一個。

  溫禾拿起平安扣,握在手心。

  那枚小小的木扣,在掌心裡顯得格外沉。

  她輕聲說:"媽,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