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溫禾把自己關在書房，桌上攤著一整面牆的資料。
跨境註冊信息、離岸架構圖、股權穿透表、資金流水截圖。
她盯著屏幕上那張由無數箭頭組成的圖表，眉頭越擰越緊。
恆遠資本，註冊地開曼群島。
往上穿透一層，是Sterling Corporate Services——一家提供離岸架構服務的代理機構。
再往上，是一個叫"金星信託"的離岸信託。
信託的受託人是……她順著鏈路一條條查，最終落在了一串熟悉的帳戶代碼上。
那串代碼，她見過。
就在陸振業那批被凍結的離岸帳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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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敲下回車，屏幕上跳出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恆遠資本通過金星信託最終指向的帳戶。
右邊，是陸振業被經偵凍結的離岸帳戶。
帳戶代碼的後八位，一模一樣。
溫禾靠回椅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實錘了。
恆遠資本，就是陸振業的白手套。
她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一條鏈：
BCL Holdings → 恆遠資本 → 星耀科技
陸振業被停職後，手裡的錢動不了了，就通過恆遠資本這個殼，把錢從陸氏集團的帳上洗出來，再砸進星耀科技。
收購星耀，不是為了做生意。
是要把陸氏的錢，變成自己的錢——順帶吞掉一家有潛力的科技公司。
溫禾把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她拿起手機，想給林星澤發消息，手指停在半空。
等等。
陸振業既然敢這麼大動作，背後不可能只有他自己。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陸振業被停職那天，林慧給她發過一條消息，只說了半句話：
「陸振業在融資，有人在接盤。」
當時她沒來得及細想。
現在回想起來——恆遠資本收購星耀的資金，大部分來自BCL Holdings。而BCL的錢，是陸氏集團的。
那林慧說的"融資"和"接盤"，指的是什麼？
溫禾又看了一遍那串資金流向。
恆遠資本的收購資金，有一部分來自BCL Holdings的關聯帳戶。
但還有一部分，來自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帳戶。
那個帳戶，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屬於一家叫"高騰國際"的離岸公司。
高騰國際，和BCL沒有任何直接關聯。
那它的錢，是從哪來的？
溫禾把這幾個字輸進搜索框，查了一上午。
高騰國際，公開信息極少。唯一能查到的一條，是三年前一筆跨境投資的備案記錄。
備案的境外收款方……星耀科技的前身公司。
溫禾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
三年前。
星耀科技剛成立的時候，高騰國際就已經投過一筆錢？
那恆遠資本收購星耀，到底是陸振業一個人的主意，還是……
她正想著，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溫禾接起來，對面是一個壓低的女聲：
"溫律師，是我。"
溫禾愣了半秒："林慧？"
"別聲張。"林慧的聲音很輕，"我只說一遍。"
"你說。"
"陸振業停職之後，沒有閒著。他在找錢。"林慧說，"有人願意接盤他的資產，條件是——幫他吃掉星耀。那家接盤的公司，叫高騰國際。"
溫禾握緊手機："高騰國際？我查了，它三年前投過星耀的前身。"
"那不是投資。"林慧說，"那是鋪路。高騰國際，是許氏集團旗下的投資公司。"
溫禾的心猛地一跳。
"許氏集團？"
"對。"林慧說，"溫律師，我知道你在查什麼。但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再深的東西，我也碰不到了。"
"許氏集團為什麼要幫陸振業？"
"我不知道。"林慧說，"但我提醒你一句——他們盯上的，不只是星耀。"
電話掛斷。
溫禾握著手機，站在書房裡，久久沒有動。
許氏集團。
她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陸氏、許氏、周氏，是上海灘老牌的三大豪門。許氏這些年低調，生意主要在海外，但底子比陸氏還厚。
許氏集團旗下的投資公司，三年前就投了星耀的前身。
現在，又通過恆遠資本收購星耀。
溫禾想不明白，許氏為什麼要摻和進陸家的事。
但她知道，這件事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她拿起筆，把"高騰國際"四個字，加在了那張圖上。
BCL Holdings → 恆遠資本 → 星耀科技
高騰國際 → ？→ 星耀科技
兩條線，都指向星耀。
但背後的推手，未必是同一撥人。
溫禾看著那張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陸振業，或許不是唯一的黑手。
她正想繼續查，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星澤發來消息：
「溫律師，恆遠資本連夜在二級市場加碼了。他們又買了百分之三，股價跌得更狠了。散戶慌了，有股東開始打電話問我要不要拋。」
溫禾看著那條消息，眯起眼睛。
陸振業沉不住氣了。
她想了想，回覆：
「林總，別慌。我這邊剛查出一條新線索，方案要按最新的局面再打磨一輪，晚些發你完整版。他們加碼，說明他們急了。同時幫我盯一件事——恆遠資本這兩天，有沒有新的關聯方進場。有異常第一時間告訴我。」
發完消息，溫禾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已經黑了。
陸振業停職，不過是這場大戲的開場。
他真正的後手，是恆遠資本，是BCL Holdings，是高騰國際，是那個藏在暗處的許氏集團。
而星耀科技，只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溫禾轉身回到書桌前，重新打開那張資金流向圖。
她在高騰國際四個字旁邊，又寫下兩個問號。
許氏集團為什麼要摻和進來？
許家不缺錢，不缺地位。幫陸振業吃掉星耀，對許家有什麼好處？
那麼答案只剩一個——星耀科技本身，藏著許家想要的東西。
溫禾盯著"星耀科技"四個字，思緒一頓。
三年前，高騰國際投資星耀前身的時候，星耀還只是一家剛成立的小公司，核心技術還沒成型。
那筆投資，來得太早了。
早到像是——提前布下的局。
溫禾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把這個疑問記在心裡，打算明天去查星耀的早期融資記錄。
她只知道，這場仗，正式開始了。
溫禾拿起手機，想給林慧再發一條消息，問問高騰國際到底還盯上了什麼。字打了半句，又刪了。
林慧說過，她能說的只有這麼多。
恆遠資本，只是露在水面上的那一塊。真正沉在水底的東西，她還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