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溫禾再次撥通了陳默在加拿大的電話。
這一次,陳默接得比上次快。
"溫小姐,"他開門見山,"你查到汪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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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溫禾說,"明誠所的工商檔案里,除了您,還有一個合伙人叫汪嵐。持股百分之三十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動作比我想像的快。"陳默的聲音有些複雜,"她是我和阿婉當年最信任的人。"
"她為什麼退出明誠所?"溫禾問,"而且比律所註銷還早半年。"
"因為她不想被拖下水。"陳默說,"阿婉結婚後,我們三個就商量著要把所里的事處理乾淨。汪嵐她——她比我和阿婉都更早察覺陸振業有問題。"
溫禾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您是說,汪嵐也知道陸振業的事?"
"知道。"陳默說,"而且知道得比我還早。阿婉那本日記里寫過,她懷孕之後,第一個告訴她"陸振業可能有問題"的人,就是汪嵐。"
"那她為什麼要退?"
"阿婉結婚那天,汪嵐送了她一樣東西。"陳默說,"一枚香樟木的平安扣。她跟阿婉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那枚平安扣就是信物。拿著它去找她的人,她一定幫。"
溫禾心裡一動。
"那枚平安扣,現在在哪裡?"
"在阿婉的遺物里。"陳默說,"阿婉去世後,她的遺物由陸家保管。周正明經手過,應該還在陸家。"
溫禾記下這個信息,又追問:"汪嵐現在在香港,您知道她具體在哪嗎?"
"不知道。"陳默說,"她退得徹底。註銷執業,搬離內地,連我和她都斷了聯繫。我只知道她人在香港。"
"那她怎麼找上我的?"溫禾說,"那張照片和快遞,是她寄的。"
陳默沉默得更久了。
"溫小姐,"他說,"我只能告訴你,汪嵐這個人,做事從來沒有無緣無故。她既然主動寄照片給你,就說明她已經想好了下一步。"
"那我怎麼找到她?"
"她給你寄了照片,說明她想讓你找到她。"陳默說,"她只是要看你的誠意。看你是不是那個'值得的人'。"
掛了電話,溫禾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那張老照片出神。
香樟木的平安扣。
她想起老太太的房間裡,確實放著一個小木盒,裡面裝著陳婉的一些舊物。
她立刻給陸沉發了消息。
「你媽生前有一枚香樟木的平安扣,在不在奶奶那邊?」
陸沉回:「在。奶奶收著,說是媽留給她的。怎麼了?」
「我想看看。」
當天傍晚,溫禾回了陸家老宅。
老太太聽說她要找平安扣,倒是沒多問,只讓保姆從柜子里拿了個木盒出來。
木盒不大,紅漆斑駁。打開,裡面放著一枚深褐色的平安扣,繩子已經舊了,但木紋清晰,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溫禾拿起平安扣,翻過來。
扣子的背面,刻著兩個極小的字。
「嵐贈」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陳默說的是真的。
汪嵐送給陳婉的平安扣,背面刻著她的名字。
而汪嵐寄來的照片,背面寫著「W」。
溫禾把平安扣小心地放回木盒,合上蓋子。
"奶奶,"她說,"這枚扣子,我想帶走幾天。"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半晌才點了點頭。
溫禾帶著平安扣回了公寓。
當晚,她把平安扣的照片發給陳默,又撥通了電話。
"陳先生,平安扣在我這裡了。"溫禾說,"如果這是信物,我想用它找到汪嵐。"
陳默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溫小姐,"他說,"你把平安扣給阿婉看過了嗎?"
溫禾愣了一下:"陳婉女士已經——"
"我不是讓你給她看。"陳默打斷她,"我是說,你手裡那枚平安扣,是汪嵐當年給阿婉的信物。汪嵐看到它,就知道你是阿婉那邊的人。"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等。"陳默說,"如果汪嵐還在意阿婉,她看到你拿著平安扣查她的消息,她會主動來找你。"
"如果她不主動呢?"
"那說明她認為時候沒到。"陳默說,"汪嵐這個人的性子,認定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她要是覺得你是值得的人,早晚會遞話過來。"
溫禾掛了電話,把平安扣放在床頭柜上。
她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邊,盯著那枚小小的木扣出神。
平安扣,香樟木,雕工粗朴,一看就是手工打磨的。
溫禾在燈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發現扣子的側沿,有一道極細的磨損痕跡。
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十幾年。
這枚平安扣,從陳婉結婚那天起,一直被她帶在身邊,直到那一年出事,才被老太太收進木盒。
一個自己都沒能保全的女人,卻把這枚木扣貼身帶了一輩子。
溫禾把平安扣舉到燈下,側沿那道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摩挲過無數遍。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陳默說"汪嵐看到它,就知道你是阿婉那邊的人"。
這枚平安扣,是陳婉和汪嵐之間,跨過了生死的一件信物。
夜裡十一點,溫禾還沒睡。她把平安扣立在檯燈邊上,又翻出那張老照片,兩張紙並排放在燈下。
照片背面那行字,她來來回回看了無數遍。
「文件在我手裡。你想知道真相,就來找我。——W」
溫禾盯著那個W,忽然輕聲說:"汪嵐,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找到你?"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沒有署名。
只有一句話:
「平安扣在你手裡,很好。照片我看過了。你要的真相,我可以給——但只給值得的人。過些日子,我會去上海。到時候再談。——W」
溫禾握著手機,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汪嵐願意現身了。
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香港。
她要溫禾先證明自己配得上那份文件。
窗外,城市安靜地沉在夜色里。
溫禾把平安扣握在手心,那枚小小的木扣,帶著陳婉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溫度。
她按下回復鍵,只回了一個字:
「好。」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枕邊,看著天花板,呼出一口氣。
汪嵐,不只是那張照片裡和陳婉並肩站著的女人。
陳婉出事那年,把最重要的一份文件交給了她,一守就是十八年。
而現在,這份守了十八年的東西,終於要交出來了。
溫禾閉上眼睛。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