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兩天,溫禾把那張老照片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三十遍。
照片不算大,五寸,邊角泛著黃。兩個年輕女人站在一棵香樟樹下,穿白襯衫的那個她認得,是陳婉。另一個穿淺藍裙子的,她從來沒在陸家任何一張合影里見過。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字。
「文件在我手裡。你想知道真相,就來找我。——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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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把照片平放在書桌上,又拿起放大鏡,一寸一寸掃過畫面。
沒有日期。沒有地點。沒有署名。
陳婉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旁邊那個女人靠在樹上,嘴角也是彎的,但眼睛看著鏡頭,像是比陳婉多了幾分警覺。
周二的早晨,溫禾把照片裝進文件袋,提早半小時到了律所。
她先去找了陳律。
陳律剛泡好茶,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又有什麼事?"
"我想調一份工商檔案。"溫禾把文件袋放到他桌上,"陳婉女士生前創辦的明誠律師事務所,註冊時全套資料。"
陳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陳婉?"他抬眼,"你還在查那個案子?"
"陸振業雖然被停職了,但人沒定罪。"溫禾說,"我要找的那份文件,還差最後一環。"
陳律沉默了幾秒,放下茶杯,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明誠所。"他念著屏幕上的字,"九十年代初註冊,合伙人兩個,陳默,汪嵐。陳婉婚後半年,所就註銷了。"
溫禾端著水杯的手,在半空頓住。
"汪嵐?"
"嗯。"陳律把屏幕轉過來,"合伙人檔案里有照片,你自己看。"
溫禾湊過去。
屏幕上的登記照有些失真,但那個女人的五官輪廓,和照片裡穿淺藍裙子的女人,幾乎一模一樣。
二十年前的汪嵐,就是照片裡站在陳婉身邊的那個女人。
溫禾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文件袋。
"這個汪嵐,"她說,"註銷執業之後,檔案里還有沒有後續記錄?"
陳律又敲了幾下鍵盤。
"執業註銷時間,比所註銷還早半年。"他說,"之後在系統里查不到任何執業記錄。"
"她去哪了?"
"檔案里沒有。當年註銷執業,不是轉所,就是徹底退出這行。"
溫禾看著屏幕上那張登記照,忽然想到什麼。
"陳律,明誠所註冊的時候,陳默是執行事務合伙人?"
"對。"
"那汪嵐呢?"
"普通合伙人。"陳律說,"持股比例……我看看,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
溫禾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溫禾。"陳律在身後叫住她。
她停住腳步。
"你查的這個事,"陳律的聲音難得的認真,"我不管你要查多深,但別把自己折進去。律所還等著你回來辦星耀的案子。"
"我知道。"
溫禾回到工位,先給許助理打了電話。
"許助理,幫我查一個人。"她說,"汪嵐,女,原明誠律師事務所合伙人,九十年代中註銷執業。我想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好的,溫律師。"許助理答得乾脆,"有初步線索我馬上回您。"
掛了電話,溫禾又把那張老照片拿出來,放在鍵盤旁邊。
她給陸沉發了條消息。
「明誠所有兩個合伙人。除了陳默,還有一個叫汪嵐。照片上的女人,很可能是她。」
陸沉回得很快:「需要我做什麼?」
「先別動。」溫禾回,「她註銷執業快三十年了,現在在哪都不知道。等我查清楚再說。」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開始整理案卷。
這些天,張律師提過一嘴,說有個做科技公司的老闆,想找所里談一件"棘手的收購案",約的正是這幾天。陳律那邊也留了話,等那家的委託書正式遞過來,好讓她挑大樑。
溫禾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下午三點,許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
"溫律師,查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汪嵐,註銷執業後不久就出了境。此後在香港有長期居住記錄。"
溫禾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現在的身份?"
"在香港一家小型律所掛過幾年名,後來也退了。"許助理說,"近十年沒有執業信息。但她名下有一個私人郵箱,一直有使用痕跡。用的是註冊地香港的代理服務,常規渠道查不到更細的東西。"
溫禾閉了閉眼。
香港。
她低頭看向手邊那張照片。
快遞單上,寄件地址那一欄,寫的是香港。
W。
汪嵐。
溫禾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她查陳婉的案子查了這麼久,從日記到股東名冊,從陳默到蘇敏,每一步都有人告訴她:那份緊急文件,在陳婉最信任的人手裡。
她一直以為那個人是陳默。
可陳默說,原件不在他那裡。
現在她知道了。
陳婉最信任的人,不只是陳默。
還有汪嵐——那個和她在香樟樹下並肩笑著的女人。
她拿起手機,又撥通了許助理的電話。
"許助理,"溫禾說,"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查汪嵐在香港的住址和聯繫方式。第二——"
她頓了頓。
"查一下,陳婉當年立遺囑的時候,公證處在場見證人里,有沒有一個姓汪或者姓王的女人。"
"遺囑公證的見證人名單,一般人不給查。"許助理說,"但如果是遺產繼承糾紛引發的調取,走法院調查令可以申請。"
"那就申請。"溫禾說,"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溫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陳默說過的話——"那份文件只能交給值得信任的人。" 還有林慧那句警告——"陸振業一直在找那份文件。" 以及陸沉那晚指著照片說的話——"那個女人,我好像見過。"
現在,照片裡的女人終於有了名字。
汪嵐。
而這個名字背後,藏著陳婉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東西。
溫禾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三個字:
「找到她。」
她合上本子,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
陸振業還蹲在暗處等著翻身。張律師說的那樁"棘手的收購案",也約在眼前。而那份藏在香港某處的緊急文件,才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那把鑰匙。
W已經出現。
照片背後那行字,終於對上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