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整天,溫禾都在等法院裁定書的正式送達。
她去了兩次法院,打了四個電話,最後得到的回覆都是"正在走流程"。陸氏集團的法務部沒有再來律所,但這種安靜更像是一種蓄勢。
周四晚上,溫禾加班到九點。
律所里已經沒幾個人了。她收拾好東西,走進電梯,一路下到地下車庫。
她的車停在B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回聲。
車庫裡的燈有些暗,溫禾打開車門的瞬間,忽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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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汽油,又不太像。
溫禾皺了皺眉,沒有上車。她繞到車後面,蹲下來檢查了一下。
後剎車油管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
不深,但足夠讓剎車油在行駛過程中慢慢滲漏。
溫禾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站起身,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陸沉的電話。
"餵。"陸沉很快接起來。
"我在律所車庫。"溫禾的聲音很平靜,"我的剎車被人動了手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別動。"陸沉說,"我馬上到。"
"好。"溫禾說,"我等你。"
她掛斷電話,靠在車門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車庫。
車庫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溫禾沒有害怕。她只是有些冷。
不是怕陸振業對她做什麼,而是她沒有想到,對方會用這種手段。
這是要她的命。
十五分鐘後,陸沉的車衝進車庫。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到溫禾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沒事吧?"他問。
"沒事。"溫禾說,"上車前發現了。"
陸沉走到車後,蹲下檢查剎車油管。
他的臉色越來越冷。
"是專業人士乾的。"他說,"痕跡處理得很乾淨,不是普通汽修工能做的。"
"陸振業的人?"溫禾問。
"除了他,沒有別人。"陸沉站起身,"這次我絕不會放過他。"
溫禾看著他,忽然問:"你想怎麼不放過他?"
陸沉轉過頭,目光里有殺氣:"讓他付出代價。"
"怎麼付?"溫禾又問,"殺了他?"
陸沉愣住了。
溫禾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陸沉,我知道你恨他。"她說,"我也想讓他付出代價。但我們不能犯法。"
陸沉看著她,眼裡的殺氣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總是這樣。"他說,"什麼時候都講證據,講法律。"
"因為我是律師。"溫禾說,"也因為我想讓他受到真正的懲罰,不是一時的痛快。"
陸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把溫禾拉進懷裡。
溫禾僵了一下。
"陸沉……"
"讓我抱一會兒。"陸沉的聲音有些啞,"就一會兒。"
溫禾沒有再動。
她靠在陸沉懷裡,聽著他心跳的聲音。
他的心跳很快,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奔跑。
"我害怕。"陸沉忽然說。
溫禾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她問。
"我害怕。"陸沉重複了一遍,"我怕我來晚了。"
溫禾的心軟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沉的後背。
"你沒來晚。"她說,"我好好的。"
陸沉鬆開她,低頭看著她。
車庫裡的燈光昏暗,他的眼神卻很亮。
"搬來我房間住。"他說。
溫禾愣住了。
"什麼?"
"我說,搬來我房間住。"陸沉重複了一遍,"或者我搬去你房間。"
溫禾的臉微微發熱:"陸沉,我們是契約婚姻。"
"我知道。"陸沉說,"但我不想再一個人等。"
溫禾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陸沉的目光很認真,沒有開玩笑,也沒有逼她。
"你不用現在回答。"陸沉說,"但今晚先別開車了,坐我的車回去。"
溫禾點點頭:"好。"
兩人上車後,陸沉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握著方向盤,忽然說:"剎車的事我已經讓許助理報警,車也拖去取證了。車庫監控我會拿到。"
溫禾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你打電話的時候。"陸沉說。
溫禾看著他,沒有說話。
"已經有一點眉目。"陸沉繼續說,"那個時段進出車庫的一輛無牌商務車,登記在一個叫'宏安安保'的公司名下。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間接持股指向陸振業的一個離岸帳戶。"
溫禾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還是沒親自動手。"她說。
"但他下了指令。"陸沉說,"證據我會拿到。"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陸沉忽然說:"我剛才說的是認真的。"
溫禾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我知道。"她說。
"你考慮考慮。"陸沉說。
溫禾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陸沉。"她開口。
"嗯?"
"我不是不願意。"溫禾說,"我只是……需要時間。"
"我知道。"陸沉說,"我等你。"
溫禾轉過頭,看著他。
陸沉的側臉在車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他把戶口本遞給她,說"不如和我結婚"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以為,這只是一場交易。
現在她才明白,有些人,從交易開始,就認真了。
車駛出車庫,匯入夜色中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