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溫禾剛到律所樓下,就看見一個人影撲了過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看清來人後,眉頭皺了起來。
是溫母。
一個多月沒見,溫母似乎老了。她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嘴唇乾裂,身上那件外套還是溫禾去年給她買的那件。
"禾禾,禾禾,你可算來了。"溫母一把抓住溫禾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弟弟出事了,你快救救他。"
溫禾被她抓得生疼,但沒有立刻甩開。
"什麼事?"她問。
"溫陽,溫陽被人抓了。"溫母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他欠了高利貸,不還錢就要剁手。"
溫禾的臉色沒有變。
"欠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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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百萬。"溫母說。
"三百萬?"溫禾重複了一遍,"他一個無業游民,誰借給他三百萬?"
溫母被問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凶:"我不管誰借的,你快去救救他吧,他是你親弟弟啊。"
溫禾看著溫母,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先起來。去裡面說。"
她帶著溫母走進律所旁邊的一家咖啡廳。這個時間點,咖啡廳里人不多,正好說話。
溫禾給溫母要了一杯溫水,自己沒點。
"說吧。"溫禾說,"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前兩天。"溫母捧著水杯,手還在抖,"他說去澳門玩一趟,結果欠了錢。那些人追到上海來,把他關在了一個倉庫里。"
"倉庫在哪裡?"
"我不知道。"溫母說,"他們只打電話,不讓見面。"
溫禾看著她:"媽,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是個局?"
溫母愣住了:"什麼局?"
"溫陽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抵押物。"溫禾一字一句地說,"什麼高利貸公司會借給他三百萬?"
溫母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溫禾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把對方的電話號碼、公司名稱、溫陽欠款的借條照片,都給我。"她說。
溫母連忙從包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家公司名稱:"興盛小額貸款有限公司"。
溫禾看了一眼,立刻拿出手機搜索。
公司註冊信息顯示,"興盛小額貸款"成立於三個月前,註冊資本一千萬,法人代表是一個叫"王強"的人。這個王強名下還有三家公司,都是近半年成立的。
溫禾點開其中一家的股權結構圖,一層層往上追溯。
第一家小貸公司,股東是上海興盛投資。
上海興盛投資,股東是香港興盛集團。
香港興盛集團,股東是一家名為"Pacific Bridge Capital Ltd"的公司。
溫禾的目光停住了。
Pacific Bridge Capital Ltd。
就是BCL Holdings轉帳出去的那三家空殼公司之一。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媽。"她抬起頭,"這不是普通的高利貸。"
溫母茫然地看著她。
"溫陽是被設局的。"溫禾說,"設局的人,是我現在正在查的人。"
溫母的臉色變了:"你是說……有人故意害溫陽?"
"是。"溫禾說,"他們的目標是讓我退出一個案子。"
溫母愣愣地看著她,像是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
溫禾沒有解釋。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去派出所報案。"
"報案?"溫母急了,"報警了他們會不會撕票?"
"不會。"溫禾說,"他們要的不是溫陽的手,是我的反應。只要我還在查案子,溫陽就是安全的。"
她說著,目光冷了下來。
"但他們沒想到,"溫禾說,"我會報警。"
溫禾帶著溫母去了派出所,以溫陽被非法拘禁為由報案。
警察做了筆錄,溫禾把對方公司的資料、溫陽失蹤的時間線、以及自己和對方公司可能存在的利益衝突都講清楚了。
做完筆錄,溫禾走出派出所,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很好,但她心裡一片冰冷。
陸振業終於開始對她身邊的人下手了。
這是她的底線。
手機響了一聲。是陸沉。
"我在派出所門口。"他說。
溫禾抬頭,看見街對面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陸沉推開車門,朝她走來。
他沒有看溫母,直接走到溫禾面前。
"沒事吧?"他問。
"沒事。"溫禾說,"他們選錯人了。"
陸沉看著她,眼神里有種複雜的情緒。他知道溫禾說的"選錯人"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那種會被親情綁架的人。
但她也不是那種會眼睜睜看著弟弟被毀掉的人。
"需要我做什麼?"陸沉問。
"幫我查一個人。"溫禾說。
"誰?"
"王強。"溫禾說,"興盛小貸的法人代表。我要知道他背後到底是誰。"
陸沉點點頭:"一小時後給你。"
溫禾"嗯"了一聲,轉身對溫母說:"你先回家。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溫母拉住她的手:"禾禾,你弟弟他……"
"他會沒事的。"溫禾說,"我保證。"
溫母被她眼中的冷意震懾住了,慢慢鬆開了手。
溫禾和陸沉上了車。
車開出一段距離後,溫禾忽然開口:"陸沉。"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血?"溫禾問,"剛才那種情況,我還能冷靜分析。"
陸沉沉默了一下,說:"你不是冷血。"
"那是什麼?"
"你是在保護你所能保護的人。"陸沉說,"如果你現在衝去救人,正中陸振業的下懷。你報警,查幕後,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溫禾轉過頭,看著車窗外。
"我以前一直覺得,原生家庭是我這輩子都甩不掉的包袱。"她說,"但現在我發現,它也可以是我的鎧甲。"
陸沉沒說話。
溫禾繼續說:"陸振業以為用溫陽威脅我,我會慌。但他不知道,我越冷靜,他越被動。"
"因為他不了解你。"陸沉說。
"那你了解嗎?"溫禾忽然問。
陸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看著前方的路,過了很久,才開口:"了解一些。"
"哪些?"
"你冷靜。你很硬。你不服軟。"陸沉頓了頓,"但你會在凌晨三點給一隻流浪貓買貓糧。你會在下雨天把傘給路邊的老人。你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很多柔軟的事。"
溫禾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陸沉的側臉。
"你怎麼知道?"她問。
"我讓人查過你。"陸沉很坦然,"在我們結婚之前。"
溫禾沒有生氣。她只是覺得,這個男人對她的了解,比她想像的要多。
"那你應該也知道,"溫禾說,"我保護的人,會保護到底。"
陸沉點了點頭:"知道。"
"所以,"溫禾說,"陸振業動溫陽,就是在動我的底線。"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陸沉說。
溫禾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用你。"她說,"我自己來。"
陸沉也笑了:"那我給你打下手。"
"成交。"
車繼續前行,陽光照進車窗,落在溫禾的側臉上。
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
陸振業以為他會贏。
但他不知道,當溫禾認真起來的時候,輸的那個,從來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