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董事會
周四上午,溫禾在律所收到了陸氏集團董事會秘書發來的正式通知:
下周二上午十點,陸氏集團將召開臨時董事會。
議題:關於集團CEO任職資格的合規審查。
溫禾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任職資格的合規審查」——這不是例行議題,這是衝著陸沉來的。合規審查的理由可以很簡單:陸沉的婚姻契約可能影響集團控制權的穩定性——這個理由在董事會上已經被陸振業用過一次了,上次失敗了,這次他又來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上次陸振業是臨時發難,沒有準備。這一次他提前一周發通知,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了。
溫禾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條消息:
「董事會通知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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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沒有回。
過了半小時,溫禾又發了一條:
「你在哪?」
陸沉還是沒有回。
溫禾開始感覺不對。她直接撥了陸沉的號碼。
響了幾聲,陸沉接了。
「我在公司。」他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不同。
「董事會通知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
「你怎麼想的?」
「他想打,我就陪他打。」
溫禾沉默了幾秒。「這次不一樣。陸振業提前一周發通知,說明他已經拉好了票。」
「我知道。」
「那你——你在聽我說什麼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然後陸沉說話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溫禾,這次的董事會,你不要來。」
溫禾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這次的議題是『任職資格的合規審查』。」陸沉說,「他們不會在會上討論我的業績,不會討論我對集團的貢獻。他們會討論我的婚姻——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他們會當著你的面說什麼嗎?」陸沉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溫禾很少聽到的情緒——不是憤怒,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他們會說這段婚姻是假的。會說你是為了錢嫁給的我。會說利益衝突讓你不能同時做我的妻子和Crest International的盡調律師。」
「讓他們說。」
「溫禾——」
「陸沉。」溫禾打斷了他的話。「你上次問我信不信你。我說我信。那我問你——你信不信我?」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
「如果信,就別替我做決定。」
過了很久,陸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信。」
就一個字。但溫禾聽出了那個字的分量。
「那你讓我來。」
陸沉沉默了幾秒。「你來,會場裡沒有人能替你擋那些話。」
「我不需要你替我擋。」溫禾說,「我在法庭上擋了趙總,在飯桌上擋了林慧,在董事會上我還擋不住陸振業?」
陸沉沒有說話。
「而且——」溫禾說,「我已經查到了BCL的銀行流水線索。如果陸振業在董事會上拿我的身份做文章,我也有文章可以拿來做。」
「什麼文章?」
「BCL Holdings在新加坡瑞士信貸的開戶信息。雖然我還沒拿到流水,但我知道它在哪裡。」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這不夠。」他說,「你知道它在哪裡,不等於你能證明什麼。」
「但這至少能讓陸振業知道——我已經走到哪一步了。」溫禾說,「有時候,讓人知道你走多遠了,比告訴他你查到了什麼更有用。」
電話那邊再次沉默。
然後陸沉說了一句溫禾沒想到的話:
「你比他想的走得遠。」
「我知道。」
「他不知道你知道BCL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溫禾說,「但下周二的董事會上,我可以讓他知道。」
陸沉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說:
「好。你來。」
掛掉電話後,溫禾坐在辦公桌前,翻開筆記本,重新看了一遍她畫的那張鏈條。
陸振業 → 恒隆廣場→16F:申誠諮詢(林慧)→ 殼公司註冊→19F:律所 → 趙總起訴→22F:恒隆投資(周建國)→ BCL Holdings匯款通道BCL Holdings(開曼資金池)→ 收款方:Crest International(諮詢服務費)→收款方:恒隆投資(境外投資備案)→開戶行:瑞士信貸新加坡分行
她在「瑞士信貸新加坡分行」下面畫了兩條橫線。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
窗外是午後的上海。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在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有一棟恒隆廣場,裡面藏著陸振業布了十幾年的棋局。
但溫禾已經不在這棟樓里了。
她已經走到了BCL。
走到了瑞士信貸的新加坡分行。
走到了陸振業的棋局之外。
她放下水杯,拿起手機,給許助理髮了一條消息:
「許助理,幫我查一下下周二的董事會,哪些董事最近一周跟陸振業見過面。」
許助理隔了幾分鐘回:
「三個。獨立董事陳某某、監事長王某某、股東代表李某某。他們都在上周去了恒隆廣場二十二樓的恒隆投資。」
溫禾看著那行字,笑了。
一棟樓,三層棋。
陸振業把所有東西都放在同一棟樓里,包括他的拉票活動。
但他忘了——那棟樓的產權人是他自己。
任何人在那棟樓里進出,都會被記錄。
溫禾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天在花園裡說的話——「你查到現在這步,夠了。」
但老太太錯了。
不夠。
遠遠不夠。
她還要走得更遠。
遠到陸振業的棋局裝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