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勝訴後的第二天,溫禾坐在律所辦公桌前,重新翻開了筆記本。
她看著自己畫的那張鏈條圖。
陸振業 → 恒隆廣場(產權人) →16F:申誠諮詢(林慧) → 19F:律所(趙總起訴)→22F:恒隆投資(周建國)
她在「恒隆廣場」下面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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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劃了一道線把它們連到另一個名字上:
BCL Holdings(開曼資金池)
老太太讓福伯轉告她的話反覆在腦子裡迴響——
「恒隆是鎖,BCL是鑰匙。」
恒隆廣場是陸振業布的局,是她已經查到的三層棋。但老太太說,這些只是鎖——她找到了鎖,但真正重要的東西不在鎖里。
鑰匙在BCL。
溫禾合上筆記本,打開電腦。她要查的不是BCL的股東——那個她查不到。她要查的是BCL的資金流水。
錢不會憑空消失。錢從一個地方出來,就一定會從另一個地方進去。只要BCL在運轉,就會留下痕跡。
溫禾打開外匯管理局的公開資料庫,搜索BCL Holdings的名字。
沒有記錄。
她又換了幾個關鍵詞:BCL、BCL Holdings、BCL Holding。
沒有任何一條公開的外匯備案記錄顯示BCL Holdings跟中國境內的任何公司有過資金往來。
但這是不可能的。恒隆投資向BCL匯款500萬的備案號是真實存在的——許助理已經查到了。如果錢出去了,它在境內就一定有一個對應的備案。
除非——錢沒有走正規的外匯備案通道。
溫禾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不通過外匯管理局備案的跨境資金流動,只有兩種可能:地下錢莊,或者——離岸帳戶之間的直接轉帳。
如果BCL的開曼帳戶和Crest International的開曼帳戶是同一家銀行,那錢可以在開曼群島內部直接劃轉,根本不需要經過中國的外匯管理系統。
溫禾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她查的不是陸振業的錢怎麼出去的——她查的是錢出去之後怎麼運轉的。
老太太說的「BCL是鑰匙」——鑰匙不是用來查BCL的股東,而是用來查BCL的銀行流水。
溫禾撥通了許助理的電話。
「許助理,能幫我查一下BCL Holdings在開曼群島的開戶銀行嗎?」
許助理那邊沉默了幾秒。「開曼的開戶信息不公開。」
「我知道。但如果有公司跟BCL在同一家銀行開戶,就可以通過銀行的業務網絡推斷出來。」
「……你想怎麼做?」
「查Sterling Corporate Services Ltd——BCL和Crest的註冊代理人。這家機構在開曼群島代理了上百家公司的註冊業務。如果BCL和Crest在同一家銀行開戶,那家銀行大概率是Sterling的長期合作銀行。」
許助理那邊安靜了幾秒,像是在思考這個邏輯。
「我試試。但不保證能查到。」
「不用查到銀行名字。」溫禾說,「只要查到Sterling的合作銀行名單就夠了。」
掛斷電話後,溫禾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覺得,老太太的那句話不只是暗示,更像是一把鑰匙的形狀。
「恒隆是鎖,BCL是鑰匙。」——老太太說的不是比喻,是在告訴她:恒隆廣場的所有線索,都是為了讓你找到BCL。而BCL,才是通往真相的那扇門。
下午三點,許助理回了一條消息:
「Sterling Corporate Services Ltd在開曼群島的主要合作銀行是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的新加坡分行。BCL Holdings和Crest International的開戶行都是這家。」
瑞士信貸。新加坡分行。
開曼註冊,新加坡開戶。典型的離岸架構——在一個地方註冊,在另一個地方開戶,在第三個地方運營。三個地方,三個法律體系,查起來至少需要三個國家的司法協助。
陸振業的這個局,布得很深。
但溫禾不在乎它有多深。
她在乎的是——她已經找到了鑰匙的形狀。
當天晚上,溫禾回到公寓時,陸沉還沒回來。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了陳婉日記的照片。
她翻到福伯提到的那一頁——「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這裡,請告訴她,查恒隆不如查BCL的流水。恒隆是鎖,BCL是鑰匙。」
溫禾把這句話又讀了三遍。
然後她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這句話的筆跡跟日記其他部分的筆跡不一樣。
其他部分的字跡大而潦草,像是在急迫中寫的。但這行字寫得小而工整,一筆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某種極度平靜的狀態下寫的。
溫禾放大照片,仔細對比。
同一本日記。同一支筆。但兩種完全不同的筆跡。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行字可能是陳婉最後寫的內容。
在經歷了恐懼、急迫、慌亂之後,她靜了下來。在最後的平靜里,她寫下了這把鑰匙。
寫完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寫過了。
因為一周後她死了。
溫禾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BCL是鑰匙」那幾個字上輕輕劃了一下。
「陳婉。」她低聲說,「我會替你查完的。」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是城市的夜色,遠處的高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那些燈光像是一隻隻眼睛,散落在黑暗裡。
但溫禾不再害怕那些眼睛了。
因為她手裡有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