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趙總起訴溫禾非法錄音一案正式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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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提前半小時到了法院。她沒有穿平時上班時的西裝裙,換了一套深色的褲裝——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在法庭上,打扮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自己撐場面的。
張律師陪她一起來的。作為律所的高級合伙人,他坐在旁聽席第一排。溫禾進場的時候,他朝她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趙總和他的律師坐在對面。趙總的律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經驗豐富。他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材料,比溫禾手裡的至少厚兩倍。
法官入席,宣布開庭。
趙總律師先發言。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始陳述趙總的訴求:
「原告趙某某,原陸氏集團子公司負責人。2026年8月,被告溫某某在與原告的談判過程中,未經原告同意,私自使用錄音設備對談判內容進行錄音。該行為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三條關於隱私權的規定,構成非法獲取他人隱私信息……」
溫禾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被告利用該錄音威脅恐嚇原告,迫使原告在不情願的情況下簽署了和解協議。該協議應被認定為無效。同時,被告作為執業律師,其行為嚴重違反了律師職業道德和執業紀律……」
趙總律師說得很流利,聲音洪亮,語氣篤定。他的論據看起來充分——有談判記錄、有時間線、有溫禾當時使用的錄音筆型號。
溫禾聽完對方的陳述,站起來。
「審判長,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原告。」
法官點頭同意。
溫禾轉向趙總:「趙總,您說我未經您同意錄音。那請問,在談判開始時,我是否明確告知了參會人員——『本次談判將被錄音』?」
趙總臉色微變:「你說過。」
「我是否問過『有沒有人不同意』?」
趙總沉默了幾秒。「……問過。」
「當時會議室里有幾個人?」
「三個。你,我,李律師。」
「李律師有沒有表示反對?」
趙總的聲音低了一些。「……沒有。」
「那李律師的助理呢?她在會議室外等候,但她在進門送文件時也聽到了我的告知。她沒有反對。」
趙總律師站起來:「審判長,我方認為——」
「請讓我問完。」溫禾沒有提高音量,但語氣讓趙總律師停了一下。「趙總,您說我在談判結束後,用錄音威脅您簽署和解協議。請問——我具體說了什麼威脅的話?」
趙總看了他的律師一眼。律師點了點頭。
「你說——『趙總,這段錄音如果放在仲裁庭上,法官會怎麼看你?』」
「這是威脅嗎?」
「當然——」
「趙總,我只是問了一個問題。」溫禾平靜地說,「我問您『法官會怎麼看』,這不是威脅,這是一個律師對案件走向的正常判斷。如果我問您『您覺得法官會怎麼判』,那也是威脅嗎?」
趙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溫禾沒有等他回答,轉身面對法官。
「審判長,我方請求出示一份證據。」
她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列印件,提交給法官。
「這是趙總律師所在的XX律師事務所的工商登記信息。該律所的註冊地址是——上海市靜安區南京西路恒隆廣場十九樓。」
法官看了一眼材料。
「請問這跟本案有什麼關係?」
「有直接關係。」溫禾說,「因為同一棟樓的十六樓,是一家叫『申誠諮詢』的公司。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林慧——陸振業先生的私人秘書。」
趙總律師站起來:「反對!這與本案無關——」
「請讓我說完。」溫禾沒有看他,繼續對法官說,「趙總在被停職後,沒有任何固定收入來源。請問他哪來的錢聘請律師?一個被停職的高管,個人帳戶餘額不足五萬元,卻支付了二十萬的律師費——這筆錢從哪裡來?」
趙總臉色變了:「你——」
「我沒有說完。」溫禾轉向趙總,「趙總,您能不能告訴我——您被停職後,您起訴我用的律師費,是誰出的?」
「我自己的積蓄。」
「那您能提供銀行流水證明嗎?」
趙總沒有說話。
「如果不能提供,」溫禾說,「那我方請求法庭調查趙總被停職後的資金往來——特別是與陸振業先生相關的帳戶之間,是否存在任何資金轉帳記錄。」
法庭里安靜了一瞬。
趙總律師站起來:「審判長,被告方的指控沒有任何證據支持。這是毫無根據的猜測——」
「猜測?」溫禾轉向他,「那請問,您的律所為什麼恰好跟申誠諮詢在同一棟樓?您的客戶被停職後為什麼恰好有足夠的資金起訴?您的客戶為什麼恰好在我剛接手Crest International盡調的時候起訴我?」
溫禾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一個一個釘進地面的裂縫裡。
「審判長,我方認為趙總的起訴存在惡意訴訟嫌疑,其背後存在第三方資金支持。我方請求法庭延期審理,並調查趙總起訴的資金來源。」
法官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被告方的請求合理。本案延期審理,待資金來源調查清楚後另行安排開庭日期。」
法槌落下。
趙總臉色鐵青地站起來,他的律師在收拾材料,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像是在逃離什麼。
溫禾站在原地,沒有急著走。
她看著趙總的方向——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趙總的臉色很難看,但他沒有看溫禾。他在看手機。像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溫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趙總起訴她,不是為了贏。
趙總起訴她,是為了給陸振業一個信號——他在做他該做的事。但他在法庭上的表現,是為了讓陸振業看到:他已經盡力了,但溫禾太強了。
趙總不是在打官司。他是在表演。
溫禾轉身,走出法庭。
走廊盡頭,陸沉站在那裡。還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裝,還是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但溫禾注意到他的站姿——他的肩膀比平時鬆了一點。
她走到他面前。
「你怎麼來了?」
「我說了,你在法庭上的時候我不能在。但你在法庭外的時候,我會在。」
溫禾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任何勝利都讓人安心。
「贏了?」陸沉問。
「沒輸。」溫禾說。
陸沉嘴角彎了一下——一個很淡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那走吧。回家吃飯。我做了紅燒排骨。」
溫禾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做的?」
「你在法庭上的時候。」
溫禾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跟著陸沉走出法院大門,午後的陽光灑在台階上,整條路都是亮的。
她贏了。
但贏的不是趙總。
贏的是——她不用一個人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