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佶的視線重新落到桌上的報表,目光冷淡。
「莊園院子裡的花,你今晚就叫上人去全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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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微微一愣,「那不光禿禿的了,多不好看。」
「你看著買點花栽上。」
大晚上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再說,他上哪兒屙出來那麼多花兒。
為了他的終身幸福,趙忠還是應了下來。
一博美人芳心,可是害苦了他這個糟老頭子。
趙忠連夜帶了一波人去了莊園,一通電話下去,叫醒了城北最大花卉市場的老闆。
……
桌上的牛奶涼透了,他也未曾喝過一口。
他端著牛奶回了廚房,將牛奶倒掉,洗乾淨杯子。
回到主臥時,胡苒苒躺在床上好似睡著了。
他繞過床尾的貴妃榻,一步步向她走來,皮鞋踩在昂貴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停在她睡的一側,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胡苒苒哪怕睡著了,警惕性依然高,察覺有人在周圍,她突然睜開眼,看著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黑影。
看清吳文佶的臉後,她稍稍放鬆下來。
「不去睡覺,你在我床邊神什麼?」
「能告訴我,你腰上的傷具體怎麼來的嗎?」
胡苒苒沒有立刻答應他,而是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
「問這些做什麼?」
這件事兒她一開始就沒瞞著,今兒怎麼有興趣問她這些事情?
「想要害你的人,只能是胡家人吧?」
「不清楚,說不定是你也不無可能。」
「你這話什麼意思?」
「開個玩笑而已,你不會生氣吧……」
「這種玩笑不好笑,以後不要說這樣的混帳話。」
吳文佶面無表情,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
「今晚還做?」
吳文佶看了她一眼,「你的腰受得了?」
受不了,雖然這事兒怎麼也不會膩,但是過度不利於身體健康。
她還年輕,需要保養保養。
歇戰吧。
沒有硝煙,卻躺在一張床上,怎麼都很奇怪陌生。
二人一人占據床的一邊,中間像是畫了二八線,沒人逾越一分。
「你在倫敦的生活過得好不好?」
……
「不好。」胡苒苒惜字如金。
吳文佶勢要刨根問底,「怎麼個不好法?」
他執拗地想要攤開來說,她也不好裝聾作啞。
「你知道不,我十三歲時差點把欺負華凌的混混兒失手打死。」
「我不知道。」吳文佶糾正。
「哦,你不知道算了。」
「然後,胡韶華出面了,她覺得我留在國內會壞事兒,就提議給我一筆錢將我送出國。」
「這事兒我倒是略有耳聞。」
「你知道?」胡苒苒偏過頭,震驚地看著他。
「韶華和慶雲商量你的去留時,我也在場。」他想了想,如實說道,「韶華說你報復心強,怕你日後對胡家不利,影響日後兩家聯姻,保險起見還是把你送出國。」
「她還真是高瞻遠矚……」胡苒苒雖然討厭胡家人,但對這個名義上的小姑姑還是心存敬佩的,「看人真准。」
「他們當時也問了你的意見了吧。」
「嗯,我也同意。」同意將她送出國。
感情她在國外顛沛流離,艱難過活也有這人從中推波助瀾。
「這麼誠實,不怕我報復心上來,毒死你!」
吳文佶搖了搖頭,「你會嗎?」
「你不會。」
他還自問自答起來了。
「怎麼不會?到了國外那個陪讀保姆就捲走了所有的錢,要不是沒有住處沒法留在倫敦就讀,她都想讓我睡在大街上。」
「一開始,她還做做樣子。不做戲做全一點,胡家不會給她繼續打錢。我也就上了兩年的義務學校,再往上就需要學費。兩年後,不知道什麼原因胡家沒有繼續打錢,這個保姆本性暴露,卷著之前的積蓄回了國。」
「幸虧房子胡敬華提前付了三年的租金,要不然我就要流落街頭了。」
「我靠著在學校附近的大型超市打零工和好心人的資助才能繼續有學上。那些錢也只夠我繼續上學,勉強解決溫飽。」
「我的腰傷也是在超市打零工時,搬大桶寶特瓶上貨架不小心閃到了。從那以後,數九寒冬就會疼痛難忍。」
「資助你的人是坎寧?」
「嗯,我們第一次遇到是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他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信徒,經常去這座教堂。我當時在教堂附近的敬老院做義工,好奇教堂什麼樣的,就去看了看,碰到了他。」
「我當時瘦瘦巴巴的,看著應該很可憐。不過,不管是出於憐憫,還是為了洗刷他自認為所犯下的罪孽,反正他資助我完成了學業。」
胡苒苒說得輕鬆,落到吳文佶的耳朵里卻顯得無比沉重。
一個未成年孩子,在異國他鄉,不認識一個人,硬生生熬過十三年。
聽完這些話,他的心底莫名地摻雜進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更加複雜的情緒。
「你現在也很可憐。」
吳文佶說的沒錯,愛而不得,母親被人害死,國內舉目無親,孤苦伶仃。
胡苒苒不當自己是胡家人,自然是胡家人先不認她。
「你不也一樣可憐?你除了有花不完的錢,還有什麼?」
……
胡苒苒這話如冰冷的利劍,結結實實扎進吳文佶的心口。
「玩弄人心,你就不怕晚年落得個淒涼的下場。」
幾個兒子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吳文佶也不怕他們造他的反。
這棟空曠的別墅里,時間逐漸變得漫長而荒蕪。
良久,久到胡苒苒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寂靜的黑夜中,吳文佶再次開口:
「你腰上的刀傷和我沒有關係,我不可能找人去害你。」不值當的,漂洋過海就為了做掉別人家的私生子。
「我開玩笑的,你怎麼還當真了。」胡苒苒笑吟吟道,「其實,有一點你了解的信息有誤,要暗殺的人不是我,是坎寧。我只是替他擋了一刀,這一刀也成功的讓我有了進入潤傑的機會,入他眼的機會。」
吳文佶的眼神突然變得晦暗不明,「你在海外的資料,在你回國前,就已經篡改過?」
胡苒苒挑挑眉,「這種身份信息,隨時隨地都可以改,你不會真的相信那幾張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