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珠死了,陸崇琰殺了她。
蘇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這句話。
好像黑色幽默一樣,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與陸崇琰成親之初,她就能隱隱感覺到,陸崇琰性格偏激,只是那時候新婚燕爾,戀愛腦上頭,把偏激當深情。
「既無其他子嗣,為什麼不能對朝哥兒好點……」
蘇縈喃喃自語,心裡委屈極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陸顧朝。
被親爹如此對待,陸顧朝該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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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親娘更是無比自責,眼瞎給他找了這麼一個爹。
正想著,就聽樓上傳來哐當一聲。
蘇縈立時警覺,掀起被子起身,又喊旁邊榻上睡著守夜的平安。
考慮到主子有可能起夜,一般臥室里都會留一盞燈。
平安披上襖子起身,又拿斗篷給蘇縈披上,道:「晚上冷,大奶奶先床上坐著,我去看看。」
說著,平安端起桌子上的燈,走向二樓樓梯口,揚聲問:「大奶奶問,樓上怎麼了?」
樓上傳來曹祿的聲音,「驚擾了蘇姑娘,奴婢伺候不周,湯婆子滾地上了。」
大晚上的睡覺,湯婆子如何能滾到地上,蘇縈想到陸顧朝和明川的兄弟關係,披著斗篷趿上鞋向二樓去。
平安端著燈前頭引路,蘇縈上到二樓,就見湯婆子滾到地上,陸顧朝和明川兩人床上坐著,倒是沒動手,卻跟烏眼雞似的,正在吵架。
「不睡覺,大晚上做什麼呢!」蘇縈低聲訓斥著。
陸顧朝委屈道:「我好好的睡覺,明川踢我,湯婆子也是他踢下去的。」
「你是在好好睡覺嗎,滾來滾去,自己不睡還打擾我。」明川生氣說著,「湯婆子也不是我踢的,要是我踢的,直接踢你不是更好。」
曹祿垂首站著不敢吭聲。
陸顧朝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以前睡不著的時候,陸顧朝會讓他講故事。
但今天跟明川一起睡,明川不聽故事要睡覺。陸顧朝睡不著,可不就滾來滾去。
明川覺得陸顧朝打擾他睡覺,先是嘴巴說,後來就開始踢被子。
湯婆子也不知道誰踢下去的,曹祿只能站著看,勸也不敢勸,說也不敢說,都惹不起。
「你們……」
蘇縈覺得頭都大了,又想到陸顧朝今天的遭遇,晚上睡不著也情有可原,便對明川道:「今天兄長受了驚嚇,也不是故意打擾你的。這樣吧,曹祿你抱著朝哥兒到樓下,跟我一起睡。」
陸顧朝大喜,只覺得這回賺大發了,哪裡還用抱,就要起身往樓下去。
明川要氣死了,道:「那怎麼行,蘇姐姐白天就沒睡好,晚上還要照顧他,如何吃得消。」
「不要緊,我相信朝哥兒會乖的。」蘇縈說著,伸手摸摸明川的頭,語氣中有幾分愧疚,道:「尋哥兒是大孩子了,今天就讓讓兄長。」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更嬌氣的孩子,總會得到父母更多的關愛。
反倒是明川,因為太厲害能幹,反過來還要保護她。
「算了,算了,要下去睡就快點。」明川說著,索性拉起被子蒙頭朝里睡去。
蘇縈吩咐平安下樓鋪床,曹祿用被子裹起了陸顧朝,抱到樓下。
平安收拾了兩個被窩,又放上湯婆子,陸顧朝睡裡頭的被窩,蘇縈睡外頭。
如此一番折騰,蘇縈躺下時只覺得手腳冰涼。
曹祿把熏籠放床邊上,不敢去睡覺,等一會兒還要把熏籠挪開。
陸顧朝鑽進被窩,雖然還是涼颼颼的,整個人卻放鬆下來,像是小鳥終於回到自己窩裡。
尤其是蘇縈的被子都是薰香薰過的,格外好聞,陸顧朝忍不住嗅了嗅。
「若是睡不著,我還唱上回的曲子。」蘇縈輕聲說著。
陸顧朝搖頭道:「大姐姐已經很累了,要早些睡覺,我一會兒就睡著了。」
說著,陸朝蘇縈身側靠了靠,乖巧地閉上眼,一副安靜睡覺的模樣。
平安上前放下帳幔,帳內暗下來。
炭火的暖意被帳幔攏住,陸顧朝的睡意上來,喃喃自語著:「我從來沒有見過娘,她若是在,大概就是大姐姐的樣子。」
***
陸顧朝一覺睡到天大亮,蘇縈也是一夜無夢,難得好眠。
蘇縈先起床,梳洗更衣後,陸顧朝才從床上起來。曹祿伺候著洗了手臉,陸顧朝便吵著讓蘇縈給他梳頭。
「好,給朝哥兒梳頭。」蘇縈笑著,拿起梳子給陸顧朝梳頭。
明川早就起來了,依然是一身道袍,下樓後就在西梢間的書案前畫符。
看到蘇縈給陸顧朝梳頭,既沒生氣,也沒吵鬧著讓蘇縈也給他梳,而是努力地又畫一張符。
連畫了三張,蘇縈也給陸顧朝梳好了頭。
明川拿著符走到陸顧朝面前,一本正經道:「這三張揣好了。」
陸顧朝接過來,好奇道:「這是什麼符?」
明川翻著白眼道:「捉妖符。」
「捉妖符?」陸顧朝一臉驚訝,「哪來的妖怪,在哪裡?」
明川道:「就在你身上,作精上身,得驅邪。」
陸顧朝頓時怒了,指著明川道:「你不敬兄長,大姐姐,你看他,大早上就打趣我。」
「好了好了。」蘇縈說著,又對明川招招手,「過來,我給你梳頭。」
明川不情不願地坐下,蘇縈看著銅鏡里的明川,笑著道:「今天的小道長很是帥氣。」
明川臉上的彆扭消了許多,依然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既然穿了道袍,就挽個單髻道髻。」蘇縈笑著說,把明川頭髮在頭頂束緊,又從自己妝匣撿了一根簪子別住。
「乾淨利落,合適今天的小道長。」
明川這才高興起來。
蘇縈起晚了,連帶著早飯也吃得有些晚。飯吃到一半,馮安來了。
剛走到門口,小太監悄悄出來,馮安知道裡頭主子在吃飯,也不進去,只在外頭等著。
等三人吃完飯,馮安這才進門。
「二爺已起身去儀真,命奴婢來接大公子回去。」馮安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