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陸崇琰,哪怕是心中恨意滔天,蘇縈還是想避開他。
身份差距太大,報仇太難,還有兩個孩子牽扯其中。
但陸崇琰竟然這麼對陸顧朝,作為一個母親,蘇縈絕對不能接受。
「我沒怎麼見過他。」陸顧朝說著。
陸家早已分家,陸崇澤和陸崇琰各有府邸,除了公事,日常沒有來往,年節時連張帖子都沒送過。
尤其是四歲之後,陸崇澤幾乎是隔絕了兩人的見面機會。
陸顧朝的印象里,這個親爹不是在發瘋,就是在發瘋的路上。能成為錦衣衛指揮使,大概是錦衣衛需要瘋子。
「他,他沒有成親嗎?」蘇縈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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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顧朝搖搖頭,說是斬釘截鐵,道:「沒有。也不對,他與我娘是成了親的,我娘去世後,他沒有再娶。」
「為什麼?」蘇縈驚訝不已。
陸顧朝理所當然道:「他是瘋子。」
京城人盡皆知,據說也有人家想攀附送女兒,被陸崇琰搞得家破人亡,再沒人敢了。
「他,他與夏明珠……」蘇縈脫口而出,只覺得不可思議。
夏明珠的閣老祖父被斬首,子侄被削去官籍,家族遭受重創。
但夏明珠只是孫女,夏家犯的事,沒到女眷發賣入奴籍的地步,夏明珠從官家小姐變成了平民白身。
但以陸崇琰的性情,只要他喜歡,不會在意女方身份。
「夏明珠?」
陸顧朝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著蘇縈,「大姐姐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蘇縈自知失言,含糊道:「聽人提過。」
陸顧朝將信將疑:「十來年前的事了,大姐姐聽誰說的。尤其是夏明珠,是被……二叔殺的。」
他會知道,是因為六歲那年,陸崇澤帶他回鄉祭拜生母。
民間規矩,孩子六歲前魂魄不穩,不能上墳。直到他滿了六歲,陸崇澤才帶他到生母墓前。
那天陸崇澤說了許多話,其中就有夏明珠。大仇雖報,心中恨意卻難消,覺得夏明珠死得太便宜。
蘇縈震驚不已,脫口而出道,「怎麼可能……」
隨即想到,當初陸崇琰對她也是很好的。移情別戀後,完全不管當時懷著身孕的她,甚至在她生產時殺了她。
為了新歡殺舊愛,陸崇琰不是第一次做。
當年能為夏明珠殺了她這個舊愛,同樣的,當夏明珠成為舊愛時,陸崇琰也不會手軟。
「不娶妻,可以納妾。」明川接話說著,「或者,他有很多私生子?」
陸顧朝看著明川,眼中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道:「叔叔房中之事,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沒有其他孩子,你是獨生子喲。」
「胡說,那是你爹。」明川立時懟了回去。
「是你爹,就是你爹。」
「你爹。」
眼看著兄弟倆因為讓爹就要吵起來,蘇縈壓下煩亂的思緒,道:「好了,都少說一句。」
兩人這才打住。
明川看向曹祿,道:「你跟在伯父身邊那麼多年,說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了。」
曹祿嚇死了,連忙跪下,道:「小公子容稟,奴婢日夜伺候在大公子身側,二爺的事情,奴婢實在不知。倒是馮安,日常跟在乾爹身邊,常與二爺打交道,沒有他不知道的。」
一句話推給了馮安,陸崇琰之事,曹祿知道也不敢說,怕被報復。
陸顧朝當即就想傳喚馮安,蘇縈卻是道:「太晚了,改天吧。」
陸崇琰此刻就在西南院,馮安什麼時候問都可以。今天收到的信息量已經很大了,她也需要消化一下。
明川又問起陸顧朝在京中的生活,這個都不需要陸顧朝開口,曹祿倒豆子似的說個不停。
全部都是誇獎的話,陸顧朝如何如何聰明,如何如何討人喜歡。
「合著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出門到下官家裡玩耍,一群人捧著你當小祖宗。」明川總結說著,言語間帶著嫌棄。
陸顧朝剛想懟回去,蘇縈伸手摸摸陸顧朝的頭,欣慰道:「朝哥兒這樣就很好了。」
對於孩子,蘇縈只希望他們能健康快樂。陸顧朝在京城時過得如此幸福,她是高興的。
「大奶奶,藥好了。」平安端著藥碗進來。
明川連忙倒茶準備蜜餞,陸顧朝也想幫忙,只是哪裡輪得到他。
看著蘇縈喝了藥,明川知道,因陸顧朝被陸崇琰虐待,蘇縈下午傷心了許久,再加上補眠也沒補,身體早就乏了,便道:「蘇姐姐早些休息,我與兄長上樓安置。」
平安已經收拾過床鋪,蘇縈不放心還想上去看看,曹祿笑著道:「哪能事事讓蘇姑娘操煩,要奴婢們何用。」
明川也道:「蘇姐姐吃了藥,好好歇著吧。」
隨即看向陸顧朝,「走了,睡覺。」
陸顧朝很是捨不得蘇縈,依依不捨道:「大姐姐,你好好休息。」
蘇縈笑笑摸摸他的頭,陸顧朝這才跟著明川上樓去。
曹祿先一步上樓點燈,數個燭台都點了起來,開始伺候陸顧朝更衣睡覺。
熱水洗臉洗腳,拆頭髮,寬衣。項目看似不多,但每一個動作都極仔細。
明川已經躺在床上,感覺都要睡著了,曹祿還在慢悠悠給陸顧朝解頭髮。
終於,陸顧朝脫完衣服上床了。
因為明川睡下得早,睡在裡頭的被窩裡,把外頭的被窩留給陸顧朝。
「好涼。」陸顧朝說著。
平常早有小太監給他暖好床,今晚只有湯婆子,就覺得被窩裡涼颼颼的。
明川向來不用湯婆子,便把自己被窩裡的湯婆子塞給他,「這個給你。」
陸顧朝也沒客氣,腳下蹬著一個湯婆子,懷裡抱著一個湯婆子,依然覺得有些冷。
曹祿便道:「奴婢這就脫了衣裳,給大公子取暖。」
北京有地龍,揚州這鬼天氣,陸顧朝覺得冷,只能像小時候那樣,大人抱著睡,給他取暖。
「不用,太擠了。」陸顧朝說著。
床是夠寬的,兩個人正好,三個人就太擠了。
曹祿笑著又道:「大公子今晚想聽什麼,奴婢剛學了幾個段子……」
明川不悅道:「睡覺呢,還要講故事?」
「當然要講,聽著故事才好睡覺。」陸顧朝理所當然說著。
「你夠了,睡個覺這麼多事。」
明川忍無可忍,平常這個時候,他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