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
陸崇琰坐在書案前,看著手中畫像。
「揚州人士,汪景明的外甥女,去年作為沖喜新娘嫁給王古的外甥。」陸斬山說著,把卷宗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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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幾張紙,描述了蘇縈生平。
陸崇琰放下畫像,翻看著卷宗。
蘇縈的人生分為兩部分,遇到陸崇澤以前,以及遇到陸崇澤之後。
遇到陸崇澤之前,平平無奇的沖喜娘子。遇到陸崇澤之後,被內相青眼相待,一飛沖天。
「替身嗎?」
陸崇琰又看了一眼畫像,神情古怪。
畫像上的女人側身而坐,筆觸雖然潦草,但眉眼輪廓,下頜弧度,低眉時微微蹙起的眉心。
太像了。
陸崇琰心口猛地一縮,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
隨即,一股怒火從胸腔里燒上來。
「陸崇澤,這就是你對她的感情嗎,用一個替身侮辱她!」
陸崇琰怒聲吼著,眼前的紫檀木大書案被他掀翻,卷宗落了一地。
陸斬山連連後退,跪了下來。
心中無比慶幸,原本他還想說,他見蘇縈,確實與顧縈生得一模一樣,他還動過買下蘇縈送給陸崇琰的心思。
幸好,事沒辦成,話也沒出口。
「你毀了她,十一年了,裝成一副痴情的模樣,現在又玩起了替身。」
陸崇琰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頭被拴住的猛獸,掙不開,只能把力氣全撒在自己身上。
陸斬山心驚肉跳,陸崇琰的情緒極不穩定,暴怒只在一瞬間,但像現在這樣,也是頭一次。
「他在哪?」陸崇琰問。
陸斬山不確定陸崇琰問的是蘇縈還是陸崇澤,道:「江府。」
陸崇琰臉孔依然有些扭曲,聲音卻似已平靜下來,「我也該見見我的好兄長了。」
陸斬山趕緊站起身,前頭引路。
這趟來揚州,陸崇琰是便衣來的,路過而已。
偏偏就在昨晚,遇上了蘇縈明川一行人,今早又遇上了明川。
巧上加巧,結果就是,陸崇琰不走了。
客棧變成租房,三進小院,就在南河下,離江府不遠。
陸斬山前頭引路,兩人步行至江府門口,依然是富商管家的打扮。
陸斬山上前跟門房搭話,道:「勞煩通傳一聲,我們找曹祿曹公公,我是他老鄉陸斬山。」
直接說找陸崇澤,驚動太大。
找曹祿最簡單,他成天跟在陸顧朝身邊,而每到冬天,陸顧朝是不出門的。
門房聽得將信將疑,卻不敢怠慢,連忙去西南院通報。
一炷香功夫,曹祿快步小跑過來。
原本以為只有陸斬山,看到陸崇琰的時候,魂都飛了,結巴道:「二,二爺……」
「前頭帶路。」陸崇琰聲音似刀。
曹祿渾身一激靈,再不敢多問,前頭引路進江府。
「乾爹此時正在楠木廳,召見揚州官員。」曹祿小聲說著。
「許久不見那個孽障,我這個當爹的也該關懷一二。」陸崇琰說著。
曹祿全身哆嗦著,腳步虛浮,道:「大公子剛病了一場,身體才好些。」
「還能喘氣,就不是大病。」陸崇琰說著,看一眼曹祿,「怎麼,擔心我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啊。」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曹祿嚇得一個激靈,直接跪了下來。
陸斬山一腳踹了過去,看起來踹得很重,卻是避開了要害,只是有些疼而已。
曹祿在地上滾了一圈,再不敢多言,引著陸崇琰進了西南院,直往後頭勝春樓去。
「大公子,正在樓上背書練字。」曹祿發顫。
陸崇琰聽得笑了,更像是嘲笑,「怎麼,這是要考狀元啊。」
曹祿不敢作聲,剛想前頭帶路,陸崇琰快一步上樓,陸斬山自覺留下,看一眼曹祿,示意他留下。
曹祿心臟都要跳出來,卻是哆嗦站著,不敢作聲。
陸顧朝正在練字,自從蘇縈生病之後,他更加努力地學習,不是為了把明川比下去。
跟一個道士比文化課,本身就沒有意義。他不懂道醫,不會武功,不會看天象。
比不了的就不比了,他需要另一樣可以讓蘇縈引以為傲的成就。
他要讀書,刻苦認真地讀書,考取功名。
「曹祿,上茶。」
聽到腳步聲,陸顧朝頭都沒抬,逕自吩咐著。
陸崇琰逕自走到書案前,低頭看一眼陸顧朝正寫著的字。
與陸崇澤的筆跡有幾分像,一看就是描了陸崇澤的字跡。
「真難看,噁心透了。」陸崇琰冷笑說著。
陸顧朝正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顫,筆尖在宣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斜痕,墨汁飛濺。
陸顧朝好像被嚇到一般,沒敢抬頭,手卻抖得厲害,筆桿在指間微微搖晃,怎麼握都握不穩。
「被陸崇澤教的,連爹都不會叫了嗎?」陸崇琰說著。
陸顧朝放下筆,緩緩抬起頭,對上陸崇琰時,眼中的厭惡懼怕幾乎要壓抑不住。
「二叔。」
陸顧朝起身,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揖禮。
「二叔?」陸崇琰聽著這個稱呼,目光落在陸顧朝臉上。
上回父子見面,四年前,或者是六年前?
唯一的印象,挺小的,非常能哭,哭得人心煩。
時隔數年再見,依然很小一隻。雖然沒有哭出來,除了怕他外,還十分厭煩他。
「是的,我已過繼給父親,您是二叔。」陸顧朝說著。
已經過繼,從禮法上說,陸崇澤是他爹,陸崇琰是他二叔,他沒叫錯。
「哈哈哈……」陸崇琰大笑,突然伸手拎起陸顧朝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真有意思。」
陸顧朝身量本未長成,比陸崇琰矮得多,這樣一提,好像拎貓崽子一樣,掐著後頸拎了起來。
「放開我,你放開我。」陸顧朝大聲叫著。
陸崇琰全然不聽,笑著道:「我想起來了,你為什麼會這麼怕我,我扔過你是不是。」
陸顧朝全身發冷,幾乎是強忍著不叫出來。
「叫啊,接著叫,把你那個好爹叫過來。」
陸崇琰笑著,拎著陸顧朝到窗口,單手推開窗戶,把掐著陸顧朝後頸的手伸出窗外,陸顧朝整個人懸在二樓窗外,腳下是幾丈高的空地。
「放心,只有二樓,摔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