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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爹死得早

  蘇縈輾轉反側,一夜難眠。

  不是睡不著,而是睡下就會做夢,夢到以前,與陸崇琰新婚燕爾時。

  因為有過太多美好時刻,每每想到結局時,就會恨到痛徹心扉。

  索性到最後就不睡了,睜著眼到天亮。

  「大奶奶,你醒了?」

  守夜的平安剛醒,掀起被子從榻上起來,神情還有些迷糊。

  一般來說,蘇縈辰初才會醒,現在才卯時,丫頭才剛起床。

  「把燈點上。」蘇縈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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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還黑著,平安匆忙穿好衣服,把燭台點亮,又拿來衣服伺候蘇縈穿上。

  蘇縈沒著急起來,先讓平安去梳洗,自己則坐在床邊發怔。

  「大姐姐。」

  明川聽到動靜下樓,卻沒穿常服,再次換上了道袍,頭髮隨意挽著,拂塵插在背後。

  便宜爹來了,隨時都有可能動手,打起架來常服不如道袍方便。

  蘇縈看向明川,有些意外道:「怎麼醒那麼早?」

  她日常是辰時起,明川總會比她晚些。

  現在想來,只怕是明川醒得更早,只是想著她還睡著,不好下樓打擾,所以總是等樓下有了動靜,他才下樓。

  昨天晚上,明川亥時才從西南院回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蘇縈只讓他去睡覺,至於陸崇澤跟他說了什麼,明川想說她就聽,不說她也不會問。

  父母之間不管發生什麼,她都不會逼著孩子去站隊。

  「聽到樓下的動靜,想著蘇姐姐醒了。」明川說著走到床邊,只見蘇縈眼下烏青一片,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

  「蘇姐姐怎麼了,可有哪裡不舒服?」明川關切問著。

  蘇縈看出他的擔心,笑著道:「今天醒早了,中午回來再補覺。今日還得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叫上大夫一起去官舍,看看我娘。」

  汪景嫻昨天吃的藥,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退燒。雖然有汪景明在,不缺大夫診治。但既然吃了江府大夫的藥,還是按他的方子吃上兩天,不能臨時換大夫。

  明川神情猶豫,道:「大夫說了,兩日才可見效,天寒地凍的,蘇姐姐自己身上也不適,今天就別出門了,好好在屋裡養著。」

  蘇縈聽出言外之意,估摸著是陸崇澤的意思,不希望她出門。

  或者說,不希望她遇上陸崇琰。

  「好,我聽你的。」蘇縈說著。

  平安梳洗好過來伺候蘇縈梳妝,明川逕自上樓去。昨天晚上,他熬夜畫了驅病符,要一併送給汪景嫻。

  廚房傳飯,丫頭們正擺著桌,就有管事媳婦過來傳話。

  江府來了貴客,為免衝撞貴客,各房不論主子奴才,只在自己院中活動,不准外出。

  「是二老爺的意思?」蘇縈問管事媳婦。

  管事媳婦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大管家今早傳的話,讓我們傳於各房知道。」

  「我知道,你去吧。」蘇縈說著。

  管事媳婦轉身去了。

  蘇縈若有所思,所謂貴客,應該是陸崇琰。

  錦衣衛指揮使,又一個大欽差,確實是貴客。

  昨天一直泡在情緒里,沒有仔細想,陸崇琰為何會出現在揚州?

  司禮監秉筆來揚州查鹽課,已經是大材小用,遇上倭寇侵襲,本就是意外,以陸崇澤的權柄,完全可以獨自處理。

  這個時候,錦衣衛指揮使突然來揚州,不管是路過,還是要長駐。

  揚州要出大事了。

  明川從樓上下來,聽到管事媳婦的話,對蘇縈道:「他們管不了我,姐姐在家裡歇著,我一會帶著大夫去官舍。」

  蘇縈想了想,道:「路上小心,莫要……」與人衝突。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以明川在揚州的身份,除了陸崇琰外,沒人會跟他起衝突。

  對兒子不管不問的爹,十一歲了,沒見過親爹的兒子。再怎麼著她都不能勸明川要讓著陸崇琰,離大譜。

  「蘇姐姐放心,我去去就回。」明川說著。

  娘倆一起吃了早飯,明川吩咐小太監去找大夫,蘇縈寫了一張字條交給明川,讓他悄悄遞給汪景明。

  司禮監辦差還講點章法,錦衣衛辦差,十分的無法無天。

  汪景明去年才到揚州,按理說,揚州官場就是動盪,也難牽扯到他。

  小心駛得萬年船,非常時期一定要更謹慎。

  「蘇姐姐放心,他只是路過,很快就滾蛋了。」明川接過字條時,小聲對蘇縈說著。

  蘇縈不禁鬆了口氣,明川的消息肯定是來自陸崇澤。

  走了也好,趕緊走吧。

  辰時末,明川帶著大夫和小太監一起出門。

  沒有女眷跟著,明川沒讓管事備轎,三人一行,準備走著去官舍。

  昨日雪下了大半夜,南河下清掃及時,出了南河下,便是揚州城的主街道。積雪雖有清掃,殘留的也不少。腳踩上去,嘎吱一聲,半隻鞋面都隱了進去。

  因為街口設有關卡盤查,再加上冬天天寒地凍,街上行人並不多,兩旁鋪子稀稀疏疏開著門。

  幾個衙役拄著水火棍站在街口盤查,小太監上前亮出身份,衙役連忙讓開。

  「站住。」

  突然一聲喝,只見幾名錦衣衛站在巷口。

  而就在巷子深處,陸崇琰一身富商打扮,身側站著同樣常服打扮的陸斬山。

  「狗東西,跟爺怎麼說話呢。」明川看到錦衣衛就煩,冷笑說著,下意識抽出背上的拂塵。

  幾個錦衣衛並不認得明川,聽到這話頓時變了臉色,當即抽出繡春刀,圍了上來。

  錦衣衛辦差,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你們先走。」明川對小太監和大夫說著。

  小太監心情忐忑,連忙上前道:「誤會,誤會,這位是……」

  「讓你走,沒聽到是吧。」明川打斷小太監。

  不說出身份才能打架,亮出身份了,還打什麼。

  小太監害怕,拉著大夫離開,卻是讓大夫自己去官舍,他要回江府報信。

  因小太監穿著宮裝,揚州出現的太監,只能是來自司禮監。

  錦衣衛雖然無法無天,卻不是傻子,其中一名錦衣衛見明川年齡小,喝斥道:「你是哪家的,家中長輩都不教規矩的嗎?」

  明川笑著道:「爹死得早,沒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