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路滑,轎夫摔倒也是常事。
前頭大夫的轎子也停了下來,大夫下轎後,對蘇縈道:「天寒地凍,大奶奶坐我這頂轎子回去,沒幾步路了,我跟著走回去。」
一般來說,轎夫傷了腿腳,沒傷到的轎夫回家喊人把轎子抬走,主子另去轎行雇轎。
明川也覺得如此安排合適,蘇縈低頭看向摔倒的轎夫,「傷的如何,能走嗎?」
轎夫被同伴扶起,手扶著腰,被同伴撐著才勉強站直,苦著臉道:「閃到腰,怕是走不了了。」
這回出門,蘇縈與大夫坐的是兩人抬小轎,要是四人抬的,還可以臨時改成兩人抬,湊合著把轎子抬回去。
現在兩人抬轎子,傷了轎夫,還得有一個轎夫扶著才能走。不遠處還有關卡,此時天已黑透,兩名衙役舉著火把,正在盤查路人。
必須得所有人一起走,不然留下的人,回去的幾道關卡也難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都不坐轎了。」蘇縈說著,看向明川和小太監道:「尋哥兒和這位小公公搭把手,一起把空轎子抬回去。」
受傷的轎夫需要同伴扶著,而抬轎也是有技巧的,一個熟手搭一個生手,抬一頂空轎還是很容易的。
這樣人能回去,轎子也能回去。
明川想通關竅,卻是道:「我扶著他,讓轎夫抬轎,蘇姐姐還是坐轎回去。」
蘇縈搖頭道:「天黑路滑的,沒幾步路了,都走回去吧。」
受傷的轎夫體格強壯,明川和小太監的身量都不夠,看著就能把他們壓趴下,勉強扶著,再摔倒就更不好了。
想到距離江府確實沒幾步路,明川沒再堅持。小太監把手裡的燈籠交給大夫,與轎夫一起抬起轎子。
兩頂空轎抬起,錦書一手挑燈籠,一手扶著蘇縈,擔心摔倒。
一路前行,過了關卡,正要往巷子裡走時,就見前頭巷口,拴著幾匹馬。
幾個人影站在巷口暗處,手裡舉著火把,身形精悍,一動不動。
不管是看馬匹,還是看身形站姿,都不是一般人。
蘇縈心中疑惑,抬頭看去。
巷口暗處,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緩步走出來。披著玄色斗篷,沒戴風帽,露出一張輪廓冷峻的臉。
暮色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雙眼睛刀鋒一樣,隔著夜色也能感到寒意。
蘇縈心神俱震,與陸崇澤一模一樣的臉,卻不是陸崇澤。
是陸崇琰。
只是想到這個名字,蘇縈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無數記憶在腦海中激盪。
當年無法分辨的雙胞胎兄弟,十一年過去,仿佛長成了兩個極端,一眼即可辨別。
愛與恨,生與死。
對陸崇澤,只是感情糾纏,並沒有牽扯到生死。蘇縈還可以放下,可以做到不追究不牽扯。
但對陸崇琰,意圖讓她一屍三命的仇,心底的恨意如何壓得下去。
只是這樣站著,恨意像潮水般漫上來,渾身血液都往頭上涌。
陸崇琰的步子並不快,看到蘇縈一行人,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當目光落到蘇縈臉上時,腳步忽然一頓。
暮色里,陸崇琰微微眯起眼,盯著蘇縈的臉。
目光像刀鋒貼著皮膚滑過去,傲慢、審視,似是在打量著什麼。
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停頓的一剎那,就是異樣。
下意識的,陸崇琰往蘇縈的方向邁了一步。
蘇縈只覺得心頭一緊,往後退了一步。
「閒人迴避。」站著的幾個人影中,有人呵斥著。
抬轎的轎夫害怕,意圖掉頭繞路。小太監卻是示意放下轎子,拿著腰牌上前。
先給陸崇琰行禮,陸崇琰並不理會,只是看著蘇縈。
小太監只得跟陸崇琰手下的千戶交涉,手持腰牌,表明身份。
明川放下轎子,走到蘇縈面前,抬手把她戴著的兜帽往下拉了拉,蓋住大半張臉。
蘇縈抬眸看向明川,其實細看眉眼,明川的長相已有幾分像陸崇琰。年齡再大些,還會更像。
血緣父子,斬不斷的親情。
「別怕,我在。」明川小聲說著,攔在蘇縈面前,直視陸崇琰。
陸崇琰似是才注意到明川,上下打量著他。
小太監交涉完,回來傳話,「是錦衣衛,說要麼搜轎子,要麼放下轎子走。」
大夫也被這陣仗嚇到,看向蘇縈,似是等她決斷。
明川心中大怒,知道這是陸崇琰故意找茬,剛想開口,蘇縈輕輕拉住他,道:「轎子放這吧,我們走。」
聲音很低,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
小太監點頭,又回去說了幾句,錦衣衛千戶終於揮揮手,放眾人過去。
明川小心扶著蘇縈,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陸崇琰。
「呵。」陸崇琰一聲輕笑,似是被明川逗笑了一般。
「回去。」蘇縈腳步未停,攥緊明川的手。
明川不再回頭,扶著蘇縈穿過巷口,往江府走去。
江府大門前依然燈籠高掛,兩盞羊角大燈懸在門楣兩側,光暈在雪地上鋪開暖融融的一片。
錦書上前叫門,片刻後,門房開門,笑著道:「是大奶奶回來了。」
明川扶著,蘇縈踏上門前台階,暖光兜頭灑下來,似是驅散了剛才的陰霾。
大夫回住處,轎夫自去找管事說明情況。蘇縈,明川,錦書和小太監一起回縈心居。
「蘇姐姐也認出來了吧。」明川突然說著,「我那個便宜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