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
龐憲年齡小，不自覺地驚呼出來。
李先生和蘇縈也變了臉色。
揚州是江北重鎮，離海尚有距離。這些年倭寇多侵擾浙東、福建，或溯長江而上騷擾沿江州縣，極少有亂子燒到揚州城下。
連揚州都聽到風聲了，外頭的亂，只怕已經不小。
馮安道：「尚未見確切軍報，但衛所哨船已發現了船影。為防萬一，城門已經只出不進。」
陸崇澤看向李先生，道：「先生安心在府中住下。等外頭有了准信，我再派人送先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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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拱手道：「聽憑內相安排。」
他來揚州，本就是為了給江溯治病，江府一直給他留著客房，只因為他要外出，才甚少在江府留宿。
現在倭寇可能要來了，只能暫住江府。
「送李先生。」陸崇澤對馮安說著。
馮安送李先生和龐憲下樓去，陸崇澤安慰蘇縈，道：「不用擔心，鬧不到揚州來。」
蘇縈心中不安，輕聲道：「嗯，我知道。」
一直以來，倭寇侵擾溫州、台州等地，常沿江竄擾，攻打揚州城的情況極少。
只是外頭鬧起來，民間風聲鶴唳，一有警訊，立刻全城緊張。
今年的冬天又是格外冷，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大姐姐。」陸顧朝注意到蘇縈情緒低落，道：「我會保護你的。」
童言之語，蘇縈聽著心頭一軟，走到床邊坐下來，笑著道：「那朝哥兒要先好起來，養好身子。」
陸顧朝重重點頭，道：「李先生也說了，我已無大礙，吃幾副藥就好了。」
蘇縈安撫著陸顧朝，心中有幾分焦急，對陸崇澤道：「我擔心我娘和妹妹，想回家看看。」
陸崇澤皺眉道：「消息雖未正式公開，外頭已有風聲。這時候貿然上街，反倒不安全。汪同知應該收到消息了，你若是實在不放心，我讓馮安走一趟。」
「不用，太麻煩馮公公了。」蘇縈說著。
她更想親自回去，汪景嫻向來要強，不喜歡麻煩旁人，蘇芷年齡小，幫不上忙。
朝廷出了如此大事，汪景明也有衙門事務要料理，舅母汪吳氏也不是能幹的人。
再有蘇記鹽鋪，幸好庫存不多，但買賣既在，就得留人守店。
這回倭寇還不知道要鬧多久，又是冬季，也不知道家中存糧炭火情況怎麼樣。
事務繁多，還都是居家過日子的瑣事，蘇縈想回家料理完了再回來。
「我陪蘇姐姐走一趟。」明川突然接話。
蘇縈剛想拒絕，陸崇澤沉下臉，斥責道：「外頭夠亂了，莫要再添亂。」
明川道：「反正蘇姐姐出門，我就跟著走。」
陸崇澤頓時不說話了。
以蘇縈的性格，肯定不會讓明川犯險。明川死活要跟著的態度，反而讓蘇縈去不了。
蘇縈看一眼明川，只得道：「那就勞煩馮公公走一趟，若是方便，把我娘和妹妹送到官舍與我舅舅同住。」
外頭一旦亂起來，倭寇還沒打進來，城內治安會先亂起來。
汪景嫻和蘇芷兩個女眷，又有錢財，保不齊有地痞光棍趁亂動心思。
汪景明住的是官舍，只要倭寇不打進來，再怎麼亂，也沒人敢在官舍放肆。
馮安送完李先生回來，道：「請姑娘放心，奴婢定不負所托。」
說著，馮安匆匆去了。
蘇縈道：「時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
江家作為揚州的大鹽商，號稱有五百家丁，現在又是行轅之所在，安全係數比其他地方高得多。
但既然要關閉門戶，日常採買不便，許多東西就要提前準備。縈心居應該還沒有收到消息，她得回去收拾準備。
「大姐姐，外頭危險，你留下陪我好不好。」陸顧朝說著。
蘇縈搖搖頭，道：「你好好養病，我明天再來看你。」
陸崇澤也想蘇縈留下，但想到西南院只是三進建築，房舍相對狹窄，此時再收拾屋子也來不及了。
「明川，你收拾東西，從今天晚上起，住到縈心居二樓。」陸崇澤說著。
蘇縈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陸顧朝大聲道：「憑什麼！」
他一直想跟蘇縈住在一起，這回生病，他也想在縈心居養病，卻被陸崇澤接了回來。
現在卻讓明川住到二樓去，日常與蘇縈一起生活，他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憑我武藝高強，憑我能保護蘇姐姐。」明川理所當然地說著，「你有什麼用，對著倭寇掉眼淚嗎。」
蘇縈需要一個貼身保鏢，以防有變，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
陸顧朝快要氣死了，咳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曹祿連忙端來茶水，蘇縈接過來，餵了陸顧朝一碗，壓下咳嗽。
蘇縈安撫完陸顧朝，又訓斥明川，道：「你兄長還病著，你做弟弟的還說這種話。」
「我說話習慣了，兄長莫要見怪。」明川低頭說著，道：「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說著明川一溜煙跑了。
他要趕緊收拾東西，和蘇縈一起，住進縈心居。
陸顧朝再綠茶都沒用，大事面前，看的是武力和手段。
「大姐姐，大姐姐。」陸顧朝抱著蘇縈哭了起來，心裡委屈極了。
蘇縈只得抱著他安撫，哄了好一會。
陸崇澤道：「阿縈照顧你一整天十分疲憊，你莫要再鬧，晚上風大，再不回去更冷了。」
又對蘇縈道：「廚房的晚飯已經好了，你和明川吃了晚飯再走。」
蘇縈哪裡有胃口，剛想拒絕，陸顧朝卻拉拉蘇縈的衣袖，哭著道：「大姐姐，我想你陪我吃飯。」
知道蘇縈不喜歡陸崇澤，又對陸崇澤道：「爹爹就不要一起了，你去樓下吃。」
陸崇澤沉下臉，看著陸顧朝。
大孝子，好大的孝子。
蘇縈不禁嘆氣，教導陸顧朝，道：「朝哥兒，不能這麼對你爹說話。飯既然好了，去喚明川來，一起吃飯吧。」
「好。」陸崇澤說著，當即吩咐傳飯。
片刻後，曹祿帶著小太監們提著食盒上樓，擺桌放碗碟。
明川已收拾好包袱，上樓時腳步都是輕快的。
「難得的團圓。」明川笑著說，「我還是第一次跟伯父，蘇姐姐一起吃飯。」
「哼，以前我們天天吃。」陸顧朝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