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八仙桌不大，四人同席，倒是剛剛好。
蘇縈拿來外衣，給陸顧朝穿好，扶著他下床走到餐桌旁。
陸顧朝本想讓蘇縈坐主位，陸崇澤坐末席，如此倒反天罡，蘇縈哪裡願意。
最後還是陸崇澤坐了主位，蘇縈坐次席，陸顧朝和明川順著坐下。
小太監端來銅盆，四人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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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色上齊，因陸顧朝在病中，特意準備了病號飯，擺在陸顧朝面前。
蘇縈知道陸顧朝心裡委屈，又在病中，格外憐愛，道：「朝哥兒想吃什麼，我給你布菜。」
說著，便夾了一塊清蒸鱸魚給陸顧朝。
陸顧朝笑著道：「謝謝大姐姐。」
「自己沒手嗎，夾菜都不會。」明川陰陽怪氣。
蘇縈連忙夾了一塊山藥燉羊肉給明川，「你也吃。」
陸顧朝本以為自己病中，是自己獨有的，沒想到蘇縈還給明川夾菜，酸溜溜道：「我病著，你好好的，還要大姐姐照顧你。」
明川剛想反擊，陸崇澤突然道：「曹祿，伺候大公子吃飯，明川你自己吃，慣得你們。」
原來只有陸顧朝一個，雖然偶爾叛逆，但總體還是乖巧聽話的。
自從明川來了，兩人跟烏眼雞似的，是非對錯懶得分辨，就是兩個孽障。
「食不言，寢不語，都吃飯吧。」蘇縈說著。
她今天已經很累了，就讓她安生吃完這頓飯吧。
一頓飯吃完，天已經徹底黑透，蘇縈帶著明川回縈心居。
考慮到縈心居伺候的都是丫頭，陸崇澤又派了兩個小太監過去伺候明川。
兩個太監前頭打著燈籠，到東北院時，時間還早，大門卻已經關了。
一路走來，蘇縈明顯感覺到府內巡邏的人手多了，四人一隊，腰裡別著刀。
「開門。」小太監上前叫門。
停了一會兒，婆子才開門，看到是蘇縈和明川，笑著道：「是大奶奶啊，今日管事特別交代，以後各院大門酉時末就關上，不知道您沒回來，就關門了。」
蘇縈聽得點點頭，道：「以後我會早些回來。」
一行人進院，回到縈心居，因為主子不在，屋裡只點了一根蠟燭。
「大奶奶回來了，把燭台點亮。」平安連忙吩咐上前。
錦書伺候蘇縈解了斗篷，平安奉茶。
「明川道長要在樓上暫住幾天，今天晚了，你們先把床收拾好，明天再仔細收拾屋子。」蘇縈說著。
屋裡丫頭皆是一愣，明川不像陸顧朝，因為個子矮，看模樣就是個大點的孩子。
明川已有明顯的青春期特徵，是個半大小子，他住在樓上，男女大防，挺不合適的。
「我這就去收拾。」平安笑著說，看到兩個小太監，知道是伺候明川的，「兩位公公，麻煩跟我來吧。」
平安帶著小太監和丫頭們去樓上收拾，明川則顯得有些興奮，拉著蘇縈問東問西。
他打小隨性慣了，擔心生活習慣與蘇縈有衝突。
「你往常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蘇縈笑著對明川道：「與我一起生活，是我來照顧你，不是讓你遷就我的。」
十一歲的孩子，與親娘一起生活，哪裡需要想東想西。
明川聽得心裡暖烘烘，道：「師兄總是說我不服管教，我擔心蘇姐姐嫌我。」
「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嫌你。」蘇縈笑著說，「估摸著床鋪收拾好了，我也上樓看看。」
明川連連點頭。
兩人上到二樓，平安帶著丫頭們正鋪著床，兩個小太監打開衣櫃，把明川收拾衣裳包袱解開，往衣櫃裡面放。
鋪蓋都是江府的上等品，陸顧朝會有些嫌棄，明川覺得無所謂。
蘇縈又看了看明川的衣服，只有一件厚皮襖，不禁皺眉道：「揚州今年格外冷，馮安沒跟你準備大毛衣服嗎？」
「我平常也穿這些，太厚的衣服，我嫌笨重。」明川說著。
當然，他也是有心機的，他拿的衣服少了，蘇縈肯定會給他準備。
他更喜歡穿蘇縈給他做的衣服。
「你是初來揚州，不知道這邊的天氣。」蘇縈說著，「算了，我……」
一語未完，就見曹祿匆匆上樓，手裡提著一個好大的包袱。
「蘇姑娘，小公子。」曹祿上前見禮，把包袱遞上來，笑著道：「大公子說，小公子的衣服沒拿全，擔心小公子冷著，讓奴婢送來。」
蘇縈和明川走了之後，陸顧朝就派曹祿去明川住過的東廂房查看，果然衣櫃裡一堆衣服沒帶走。
陸顧朝太懂明川的險惡用心，顧不得天色已晚，讓曹祿把衣服全部打包，給明川送過來。
說話間，曹祿把包袱拆開，全是新冬衣。在衣食住行上，明川的待遇與陸顧朝是一樣的。
「他能如此好心。」明川快要氣死了。
蘇縈上前看了看，道：「挺齊全的，都收柜子里。」
曹祿生怕被明川遷怒，笑著道：「奴婢告退。」
蘇縈點點頭，道：「好生照看朝哥兒。」
「蘇姑娘放心，晚上乾爹親自照看大公子。」曹祿笑著說，轉身下樓去。
蘇縈看著丫頭們鋪好床，衣服也全部收進衣櫃裡。想到兩個小太監日常伺候，便讓丫頭們把床邊的榻收拾出來，讓兩人日常睡這裡。
蘇縈又在樓上轉了一圈，確認不缺什麼了，這才對明川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嗯。」明川點頭，知道蘇縈照顧陸顧朝一整天，早就累了，「蘇姐姐也早些休息。」
蘇縈帶著丫頭們下樓去，洗了手臉，雖然疲憊卻沒有馬上去睡，叫來平安問話。
「縈心居的日常使用，今天報上去了，明天就能發下來。」平安說的時候，神色有幾分後怕。
「也是運氣好，按往年，冬儲要到十月才開始。孫姨奶奶見天冷得早，過冬的米糧炭火都提前準備上了。」
今天剛傳的風聲，人心惶惶，很多家開始囤貨，米行都搶瘋了。
江府這種大戶人家，雖然日常都有存貨，再不濟貴些也能買到。
但主子奴才上下好幾百口人，存貨吃完，到高價購買時，主子們只需要節儉些，下人們就慘了。
蘇縈聽得點點頭，基礎物資不缺，關門閉戶日子也舒服些，道：「你跟屋裡的丫頭都交代清楚，特殊時候，一切都按府里的規矩來，更不得隨意外出。」
平安道：「大奶奶放心吧，管事已經傳了消息，她們也不敢出門。」
一旦亂起來，年輕小女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不早了，都歇了。」蘇縈說著。
錦書上前伺候著蘇縈安置，蘇縈雖然疲憊，心事重重，難以安眠。
馮安親自去的蘇家，也不知道家中情況如何。
倭寇……
從前只在邸報和旁人的閒談里聽過，沒想到真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