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初，蘇縈派錦書送信到西南院，約陸崇澤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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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問清楚，就當面問。
一炷香後，錦書回來了，身後跟著馮安。
「姑娘要見乾爹，乾爹歡喜得很，眼下就有空，請姑娘過去。」馮安賠笑說著。
陸崇澤收到書信，放下所有工作，著人收拾流音閣。又特意叮囑曹祿，讓陸顧朝好好待在勝春樓，不要來打擾。
「勞煩帶路。」蘇縈說著。
平安拿來斗篷，侍候著蘇縈穿好。馮安前頭引路，蘇縈沒帶丫頭，兩人一行去西南院。
流音閣是西南院的正廳，陸崇澤把此處設為行轅後，屋內家具陳設全部更換。
五間正廳十分開闊，正中堂屋是陸崇澤召見官員之所在，東西次間以青竹嵌紗屏風隔開，
馮安引著蘇縈至西次間，便悄無聲息退下。
蘇縈抬頭看去，陸崇澤立在窗前，似是在欣賞窗外風景。
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蘇縈，臉上帶著明顯的歡喜，緩聲道：「你來了。」
蘇縈深吸口氣，進到屋裡。
「坐。」陸崇澤招呼蘇縈落座。
蘇縈沒坐，直直看著陸崇澤，神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感激，開門見山，「明川也是我的兒子。」
她過來，只是想問一個答案。
一個確切的答案。
「是。」陸崇澤說著。
蘇縈不禁長吐一口氣，雖然心裡已有答案，陸崇澤親口說出答案前，她依然忐忑不安。
終於，一切落定。
「多謝。」蘇縈鄭重躬身道謝。
陸崇澤微微一怔，馬上道：「我說過，不用向我道謝。」
蘇縈沒理會他，站直身體轉身就走，「告辭。」
她只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陸崇澤給了她答案，再無話可說。
「阿縈。」
陸崇澤變了臉色，上前一步攔住蘇縈，「你生氣了？氣我一直瞞著你？」
蘇縈神情淡然，既不生氣，也沒有憤怒，冷淡而疏離，道：「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你並沒騙我，反而是我的恩人。」
她從來沒問過陸崇澤，我生下來是不是雙胞胎，只是旁敲側擊問過陸顧朝。
陸崇澤並沒有騙她，只是一直瞞著她。
但不管是陸顧朝，還是明川，都是陸崇澤救下來的，是他們娘仨的恩人。
「你與朝哥兒剛剛相認，朝哥兒並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陸崇澤急切解釋著，「而且明川人在龍虎山，過來也需要時間。」
「找到你之後，我馬上給明川寫信，讓他來揚州。認親是大事，不管是對你，對朝哥兒，還是明川，慢慢來，大家都有個接受過程。」
蘇縈神色未變，看著陸崇澤，道：「你是覺得，明川不好控制吧。」
陸顧朝是陸崇澤自小養在身邊，父子倆就是偶爾拌嘴，也是一家人。兩人目的一致，希望蘇縈跟他們去京城。
明川不同，他自幼在龍虎山上，對陸崇澤的感情並沒有那麼深。
陸崇澤並沒有把握，母子相認之後，明川也支持蘇縈去京城。
以明川的性格，留在揚州，與蘇縈共同生活都是有可能的。
陸崇澤不想冒險，才沒有如實告知蘇縈，而是想著，等蘇縈迴到京城後慢慢來。
直到蘇縈明確拒絕陸崇澤，只憑一個陸顧朝留不住她的時候，陸崇澤召喚了明川。
「你總是這樣。」蘇縈聲音平淡而疏離，「想要掌控所有人。」
陸崇澤垂下頭，言語間帶著愧疚：「阿縈，我從沒想過不讓你們母子相認。」
只是希望明川來得晚一些，等一切落定，再相認也不遲。
後來明川到了揚州，他沒有馬上挑破，也是知道明川與蘇縈已經認識了。
既如此就讓他們先來往，待感情深厚了，再點破這層血緣。
明川會願意認蘇縈，也會因為蘇縈的緣故，與陸顧朝慢慢親近。
慢一點，不著急。
蘇縈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輕聲道：「我知道。」
知道陸崇澤對她的感情，知道他所有的期望。
在明川的事情上，他更沒有錯。
陸崇澤從來不會做錯事，只是希望身邊的人，都按照他的想法生活。
「兩個孩子是太醫剖出來的。出生時，朝哥兒體弱，太醫說可能養不大。」陸崇澤突然開口。
本欲要走的蘇縈，腳步頓住了。
「陸家的雙生子必有一缺，以往家裡會把體弱的那個送進道觀。每年奉上香油錢，由道觀撫養。」
當年的陸崇澤就是如此，三歲送進道觀，陸家每年給錢。
父母是愛他的，希望他能活下來。只是陸崇澤也很清楚，夭折率高，身體強壯的孩子更容易活下來，所以才留下強壯的。
送進道觀的孩子，雖然給錢，也是聽天由命，活不下來是命不好。
這是陸崇澤的來時路。
所以當同樣的選擇題送到陸崇澤面前時，他做了截然相反的決定。
送走身體更強壯的明川，留下體弱的陸顧朝。
再給道觀送錢，總是條件有限，明明體弱的那個更需要照顧，送進道觀，危險係數更高。
當然，陸崇澤也沒有虧待明川，利用司禮監的權勢把明川送進龍虎山。
後來明川得上一任天師賞識，成為關門弟子，是他的造化。
「原來如此。」蘇縈喃喃自語著，突然道：「為什麼連朝哥兒都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弟弟？」
「最初幾年，我也不知道明川能不能養大。」陸崇澤說著。
孩子越小，夭折的概率越高。
陸顧朝生下來就體弱，哭都不敢讓他多哭。
告訴他還有一個弟弟，若是明川一直健健康康還好，若是有個好歹，豈不是惹他傷心。
「關於兩個孩子，所有事情我都告訴你了，再沒有隱瞞。」陸崇澤又說著。
蘇縈聽得點點頭，再次要道謝，被陸崇澤打斷，道：「不要再跟我說謝謝，也不要……這麼冷漠地對我。」
歡喜也好，爭執也罷，有情緒就是有感情。
而當兩個人只剩下冷漠時，就真的沒感情了。
蘇縈沉默看著他，長吁口氣，繞過他，徑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