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花台邊,墨菊開得正盛。
玄清道人本欲留下作陪,明川道:「觀主去忙吧。今日香客多,不必為我們耽擱正事。」
得到指示,玄清道人留下兩個小道士隨侍,這才離開。
明川引著蘇縈在石桌旁坐下,陸顧朝冷著臉,先一步在蘇縈左側坐下來。
明川看他一眼,在蘇縈右側坐下來。
曹祿上前,打開隨身帶的食盒,從裡頭端出茶水點心。
菊花酥、重陽五色糕、松黃餅、酥油鮑螺,另有一壺溫著的桂圓紅棗茶。
「不知道還有旁人,只帶了兩個杯子,是奴婢疏忽了。」曹祿故意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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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茶具,考慮損耗,一般都會帶上備用的。說只帶了兩隻,本意是不想明川喝。
「誰稀罕喝你的茶。」明川從來不慣著人,當即招呼瓊花觀的小道士上茶。
在道觀里給他穿小鞋,想什麼呢。
小道士忙應了,轉身去了。
看著他們一來一往的,蘇縈隱隱覺得有些頭痛,伸手從曹祿手裡接過茶壺,倒了兩杯茶,先一杯推給陸顧朝,後一杯推給明川。
「我不渴,你們喝。」
蘇縈說著,因不想說話,隨手揀起一塊菊花酥吃。
陸顧朝看著明川眼前的茶杯,怎麼想都覺得窩火,來瓊花觀是他的主意,哪裡想到明川會死皮賴臉纏上來。
片刻工夫,小道士端著茶點上來。
托盤剛放下,明川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遞給蘇縈,「酥餅涼,蘇姐姐喝口熱茶,免得肚子不舒服。」
蘇縈看著茶杯,想到陸顧朝就在身側,但又不好拂明川好意,接過來道:「多謝。」
陸顧朝更生氣了,端起自己那杯桂圓紅棗茶,一口飲盡。
「咳。」
陸顧朝喝得太急,嗆了一下。
蘇縈連忙放下茶碗,輕拍陸顧朝的後背順氣,道:「有沒有好些?」
「喝口茶也能嗆著,陸公子還是少說些話,先學會怎么喝水吧。」明川陰陽怪氣。
陸顧朝忍無可忍,抓起桌子上的茶碗就要砸向明川,卻被蘇縈按住,皺眉道:「朝哥兒。」
陸顧朝見蘇縈生氣,不敢放肆,狠狠瞪著明川。
明川卻是故意撥弄衣帶,挑釁地看著陸顧朝,希望陸顧朝發現他身上的新衣是蘇縈親手做的。
在蘇家門口,陸顧朝嘲諷他,他要報復。
「你們,真是!」
蘇縈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生氣道:「算了,你們留下,我回去。」
明川這才收斂,懇切道:「蘇姐姐,是我不好,你別生氣。」
蘇縈看看陸顧朝,又看看明川,「好好賞花,不准再鬧。」
明川和陸顧朝皆低下頭,不再言語。
蘇縈抿了一口菊花茶,茶湯微苦,後味卻清甜,不禁道:「這茶倒是不錯。」
明川笑著道:「蘇姐姐喜歡,是他們的福氣,我讓他們準備一二百斤送到府上。」
蘇縈連忙搖頭,道:「我只是隨口一說,我素來不愛菊花,應景才嘗些。」
就看瓊花觀觀主對明川的態度,他開口,真敢送一二百斤菊花茶上門。
茶葉是按兩算的,這麼多菊花茶,如何喝得了。
「你能上龍虎山當道士,是子承父業吧。」陸顧朝調整好心態,突然開口。
正一的道士可以成婚生子,許多小道士都是隨父修行。
明川肯定也是如此,不沾投胎的光,龍虎山怎麼會收他。
「不是。」明川聽出陸顧朝的言外之意,昂首挺胸道:「師父看我根骨奇佳,破格收我為關門弟子。」
他可不是陸顧朝,全靠有個好爹,他靠的是自己。
陸顧朝被噎了一下,噘著嘴,要被氣成河豚了。
蘇縈對於明川十分好奇,順勢道:「能被仙師挑中,小道長道緣深厚。」
龍虎山挑弟子非常看中根骨,不是子承父業,單純因為根骨被挑中,確實是奇才。
「師父說,我是同輩弟子中天分最高的。」明川言語間帶著得意。
「呵呵。」陸顧朝一聲冷笑,道:「什麼天分?抓鬼的天分嗎?」
明川看一眼陸顧朝,笑得陰森,道:「我看陸公子印堂發黑,怕是要有……」
蘇縈幾乎要扶額了,揀了一塊菊花餅,幾乎要塞到明川嘴裡,道:「廚房做的菊花餅,明川道長嘗嘗。」
明川接過菊花餅,嘴角翹了起來,「謝謝蘇姐姐。」
陸顧朝更生氣了,剛想開口,蘇縈也遞了一塊給他,「你也吃。」
都閉上嘴巴,不要說話了,她頭痛。
兩人吃著菊花餅,蘇縈站起身,環顧四周賞菊。
瓊花台以青石壘成,高不過五尺,方廣數丈。
每到重陽節,把最好的菊花都移到這裡。黃白之外,更有幾盆墨菊,擺在正中。
明川三兩口吃完,站到蘇縈身側。
蘇縈難掩心中好奇,問:「你多大上的山?」
「六七個月的時候吧。」明川道:「我是在龍虎山上長大的。」
「這么小?」蘇縈幾乎是脫口而出,道:「那你娘呢,你娘怎麼捨得?」
夭折率高,小孩子不好養活。母親日夜照顧,都難保不會出事,六七個月大就送到山上,父母如何不擔心。
明川神情黯然,沒有作聲。
蘇縈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這么小就被師傅挑中送上山的,多半是孤兒。
心中內疚更甚,剛想開口致歉,明川似是看出蘇縈心事,笑著道:「蘇姐姐誤會了,我不是孤兒,還有一個活著的爹。」
當然,他只知道爹還活著,並沒有見過。
「我是京城人士,俗家姓陸。」明川說著,「陸顧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