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
天氣越來越冷,難得放晴,早飯過後,陸顧朝吩咐曹祿準備轎子,與蘇縈一起,去瓊花觀上香。
「這才幾月天,大毛衣服都要上身了。」錦書一邊給蘇縈系斗篷帶子,一邊抱怨。
下人最不喜歡冬天,即便是江府的下人,下房也沒有炭火。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在蘇家時,蘇縈會叫她一起上床睡覺,太冷了,主僕倆抱團取暖。
江家條件好了,屋裡有炭火,蘇縈可以一個人睡覺,她只能睡下房,晚上凍得要死。
「晚上冷著了?」蘇縈問她。
錦書搖搖頭,「就覺得天冷得早,再過些日子只怕會更冷。」
再這麼下去,她也得找個床搭子,兩人一起抱團取暖。
「揚州的冷很邪性,不像北京,冷也痛痛快快的。」陸顧朝接話說著。
都說江南的冬天不冷,哪裡是不冷,寒氣直往骨頭裡鑽,陰冷更可怕。
蘇縈生怕他凍著,把手爐塞在他手裡,「我們早去早回。」
兩頂大轎早在二門等著,兩人上轎,錦書隨轎,曹祿帶著幾個小太監,抬著香燭供品。
至於江家其他人,重陽本就不是大節日,江王氏病了,孫姨娘周姨娘連帶著江四太太輪流伺候,無人出門。
轎夫抬著轎子,一路往城東去,過了瓊花橋,便是瓊花觀的觀門。
每年重陽節,瓊花觀是揚州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因為嘉靖皇帝修仙,道觀地位尊崇。到了重陽這天,觀中要舉行拜斗祈福科儀,為信眾消災延壽。
天色未亮,觀門便已大開,早起的香客踩著露水進門,就為搶在頭一炷香前,在斗姆元君座下磕一個頭。
蘇縈與陸顧朝來得算晚的,轎子落地時,已是人山人海。
蘇縈與陸顧朝一前一後下轎,因為人太多,蘇縈上前牽住陸顧朝。
按照曹祿的意思,陸顧朝要去瓊花觀上香,要提前清場。
陸顧朝也不想蘇縈受累,本來都安排好了,被蘇縈拒絕。
重陽節過來上炷香,還要清場,不准旁人來,霸道得過分了。
「大姐姐,好多人。」陸顧朝說著。
廟會集會各種活動,他也是參加過的。但因為他身體不好,人多的地方,陸崇澤會提前清場,這種人山人海的場合,他沒經歷過。
蘇縈也覺得人有些多,笑著道:「我們上了香就回去。」
一行人正要往觀里走,就聽到明川的聲音,「蘇姐姐,好巧啊。」
陸顧朝頓時垮了臉,怎麼哪裡都有他,不悅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明川走到蘇縈面前,有意無意地撥弄著衣袍,得意道:「你這話有意思,我一個道士,你問我為什麼要來道觀。」
身上的新衣是蘇縈送他的,錦書說了,是蘇縈親手熬夜做的。希望他與陸顧朝冰釋前嫌,以前的爭吵都揭過去。
明川得知是蘇縈親手做的,十分高興。至於讓他和陸顧朝和解,他只當沒聽到。
得知蘇縈今天要來瓊花觀,明川早早換好新衣過來。看到陸顧朝,雖然覺得很討厭,還是忍不住想顯擺一把。
「你!」
陸顧朝還想再說,蘇縈拉了拉他,笑著對明川道:「這麼冷的天,明川道長怎麼沒進去?」
明川不好意思直說,他是在等蘇縈,笑著道:「我等他們來迎我。」
話音剛落,就見人潮分開,觀門裡匆匆走出一行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道士,頭戴混元巾,身著青布道袍,身後跟著幾個捧香執燈的小道童。
正是瓊花觀觀主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快步走到明川面前,端端正正打了個稽首,道:「不知法駕今日駕臨,貧道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明川隨意道:「我不過隨便走走,不必興師動眾。」
玄清道人連聲道:「法駕既來,小觀蓬蓽生輝。裡頭已備了靜室,法駕稍坐,貧道這就親自安排香燭。」
說話間,玄清道人側身讓到一旁,親自引路。
明川看向蘇縈,語氣十分軟和,笑著道:「蘇姐姐,一起吧。」
蘇縈有些驚訝,龍虎山上的仙師,果然地位尊崇,笑著道:「要沾你的光了。」
說著,牽著陸顧朝跟了上去,錦書和曹祿等一眾太監連忙跟上。
明川嘴角不自覺地翹起,走在前頭時,腳步都輕快起來。
陸顧朝看在眼裡,心裡更不痛快。
一個野道士,竟然抖起來了。
進了三清殿,玄清道人捧香過來,對明川道:「法駕請。」
明川接下,卻不先拜,而是轉身遞給蘇縈:「蘇姐姐,你先請。」
身份最高者先上香,是禮數。
蘇縈是懂規矩的,但明川讓她先上香,她本能覺得理所當然。
就像和陸顧朝在一起,她要比陸顧朝先上香。
略一猶豫,蘇縈接了香,就著燭火點了。
玄清道人旁邊看著,只覺得驚訝,卻不敢多言,
垂手立在一旁。
上香許願,隨後明川奉上籤筒。
蘇縈本不想求,見明川都拿來了,便接了過來。
雙手抱著簽筒搖了幾下,一支竹籤從筒中跌出來,落在蒲團邊上。
明川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臉上帶著疑惑。
「寫了什麼?」蘇縈好奇問。
明川把竹籤遞給蘇縈,蘇縈看了一眼,神情恍然,喃喃自語道:「失散孤鴻又復歸。」
陸顧朝湊過來,瞄了一眼,道:「這簽文倒怪,大姐姐,你要找什麼人嗎?」
蘇縈看一眼陸顧朝,只以為指的是他,低聲喃喃道:「找到了。」
她的兒子,已經找到了。
沒讓道長解簽,蘇縈吩咐錦書,拿出銀票,遞上香火錢。
不止是她的,還有江王氏的。
因為江溯體弱,江王氏每年都要布施許多,今年是病了,不然會親自來瓊花觀。
江王氏知道蘇縈要來,讓她把今年的布施帶上。
「福生無量天尊,施主功德無量。」玄清道人說著,又親自引路,帶一行人往長生堂去。
長生堂在殿後,燈火通明。
管燈道人迎上前來,取了新燈,注入燈油,又奉上紅紙與筆。
蘇縈提筆寫下名字,管燈道人將紅紙壓在燈下,點著了燈芯。
至此參拜結束,玄清道人笑著道:「今日重陽,小觀里幾盆菊花開得正好。施主若不急著回去,不妨移步一觀。」
明川以蘇縈為尊,他哪裡敢怠慢。
陸顧朝在看到明川一瞬間就想走,此時拉拉蘇縈的衣袖,剛想開口。
就聽明川道:「瓊花台邊的墨菊開得正好,蘇姐姐既來了,何不去看看。」
蘇縈興致正好,看向陸顧朝道:「來都來了,就去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