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坐在床上,聽見安置兩個字,小手捏住被角。
許安然把表壓在桌上。
「我今天先把能補的全補上。」
陳敏看著她。
「別逞強,按清單來。」
許安然拿出昨晚寫的問題清單,放到桌面。
滅火器。
防滑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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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密封盒。
兒童藥箱。
灶台隔擋。
床位調整。
她拿筆,在每一項後頭寫上人和時間。
陳敏掃了一眼。
「你準備得倒快。」
「不能等。」
許安然把筆帽扣上。
她沒空追那半張名單,也沒空盯著帳本發呆。
六個孩子還在院裡。
牆皮沒補,灶台沒擋,圓圓的奶粉只夠兩天。
這些才是眼前要命的事。
陸沉舟從門邊進來,拿走清單看了一遍。
「你列單子,我跑腿。」
許安然抬頭。
「錢得記清。」
「嗯。」
「誰送的,誰借的,買了多少,都記。」
「知道。」
許安然盯著他。
「我不是不信你。」
陸沉舟把清單折起來,塞進褲兜。
「我也沒說你不信。」
他抬腳往外走。
「劉師傅那邊我去叫,滅火器和墊子我去城南找,收納箱讓車隊那邊捎。」
許安然追到門口。
「滅火器得合規,別買便宜貨糊弄。」
陸沉舟回頭。
「你當我不懂?」
「你以前拉貨,和孩子用的不一樣。」
陸沉舟嘴角動了動。
「行,許院長。」
許安然耳朵有點熱。
「別亂喊。」
「那你把帳記好。」
陸沉舟說完,出了院門。
陳敏把觀察表收進文件夾。
「下午我再來一趟。」
許安然應下。
「我等你檢查。」
陳敏帶著小周離開。
小周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黑板。
「許老師,那個不能玩火的標記,弄大一點,孩子看得懂。」
許安然點頭。
「好。」
人一走,六個孩子全湊到廚房門口。
樂樂先問:「陸叔叔去買什麼?」
「買讓這裡更安全的東西。」
陳豆豆探頭看清單。
「有吃的嗎?」
「有密封盒。」
陳豆豆不太懂。
「盒子能吃嗎?」
樂樂先笑了。
「笨,盒子裝吃的。」
陳豆豆立刻問:「裝餅乾?」
許安然把鐵盒拿出來,放到舊櫃最下層。
「裝餅乾,裝米,裝面,誰都不能拿濕手往裡抓。」
陳豆豆站到鐵盒旁邊。
「那我管這個。」
「你能管。」
許安然指著柜子。
「每天早上看一遍,盒子蓋嚴了沒有,餅乾放回去沒有。」
陳豆豆挺起肚子。
「我會。」
樂樂拉著安安,跑去端水杯。
「我和安安擦杯子。」
安安抱著一塊抹布。
「貼名字。」
許安然把紙條和筆遞給他們。
「你們貼,貼錯了先問老師。」
「我會寫樂樂。」
「我會寫安安。」
樂樂拿著筆,先寫自己名字,又去看安安。
安安慢吞吞寫了一半,歪歪扭扭。
樂樂本來想搶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你寫慢點,別寫成安樂。」
安安抬頭。
「安樂不好嗎?」
樂樂卡住。
「也行,反正你是我妹妹。」
圓圓抱著一摞小毛巾,走到許安然腿邊。
「我做什麼?」
「疊毛巾。」
「怎麼疊?」
許安然蹲下,拿起一塊小毛巾,對摺,再對摺。
圓圓跟著學。
她疊得不齊,邊角露在外頭。
許安然沒拆開。
「放這邊。」
圓圓把毛巾放到桌上,又拿下一塊。
周小北站在院裡,看見牆邊空著的位置。
「滅火器回來,我搬進去。」
「不行。」
許安然答得很快。
周小北愣住。
「我能搬。」
「滅火器重,會砸腳。」
「我不會砸。」
許安然走過去,把一張白紙放進他手裡。
「你畫這個。」
周小北低頭。
紙上寫著,不能玩火。
「畫火苗,再畫一條斜槓,貼在灶台邊。」
周小北捏著筆。
「這個有用嗎?」
「有,你畫出來,別人一看就知道不能碰。」
周小北抬頭。
「那我畫大點。」
「畫大點。」
中午過後,劉師傅扛著木板進了院。
他嘴裡還在念叨。
「灶台邊上釘塊板就行,非得讓我跑一趟,陸沉舟那小子自己沒手?」
許安然趕緊去接木板。
「劉師傅,我來。」
「你來什麼來,去把孩子看住。」
劉師傅把木板往灶台邊一放,拿尺子量尺寸。
樂樂站在兩步外,伸長脖子。
「劉爺爺,你做什麼?」
「做擋板。」
「擋火?」
「擋你。」
樂樂縮了縮脖子。
「我不玩火。」
劉師傅拿鋸子鋸木頭。
「那就站遠點,鋸子不認人。」
院裡響起鋸木頭的聲音。
曬被子的味道從巷口飄進來,王嬸路過門口,往院裡看了一眼。
「還真要把院子收拾起來?」
許安然正把新送來的收納箱擦乾淨。
「先收拾能用的。」
王嬸放下菜籃子,從裡頭拿出兩把青菜。
「這菜葉子老,給孩子煮湯。」
許安然沒立刻接。
「王嬸,我記帳。」
「記。」
王嬸把菜塞進她手裡。
「記你帳本上,別記我人情上。」
許安然低頭寫下,王嬸,青菜兩把,未收款。
下午,陸沉舟的車隊朋友送來六個透明收納箱。
箱子舊,洗得乾淨。
許安然一個個檢查。
米麵分開。
調料分開。
藥品單獨放。
圓圓的奶粉放到最高層。
她在每個箱子上貼紙。
食材。
餐具。
清潔用品。
藥品。
孩子們圍在邊上看。
陳豆豆指著食材箱。
「餅乾放這裡?」
「放這裡。」
「我能打開嗎?」
「先問老師。」
陳豆豆點頭。
「我知道。」
傍晚,許安然把帳本拿回廚房。
她本想再看看夾層。
紙條寫得太明白,完整名單在帳本里。
可帳本翻來翻去,除去那張舊登記表,什麼都沒多。
她把封皮攤平,拿檯燈照過去。
封皮夾層邊上有一圈舊膠痕。
外婆原本縫過的線,已經被人拆開,又重新粘過。
許安然手停住。
她拿出舊登記表,對著夾層比尺寸。
不對。
夾層里原本放的,不是一張登記表。
登記表旁邊,還有一頁紙。
紙邊殘留了一道撕口,正好卡在封皮內側。
那頁紙被人抽走了。
許安然把帳本放到桌上,胸口發沉。
項目聯絡人那欄被撕掉,只是障眼法。
有人早就翻過帳本。
有人拿走了整頁材料。
陸沉舟進門時,手裡拎著一袋釘子。
他見她臉色不對,走到桌邊。
「又翻出什麼了?」
許安然指著夾層。
「少了一頁。」
陸沉舟俯身看了會兒。
「確定?」
「確定,夾層拆過兩次,舊登記表只占一邊,另一邊有殘紙。」
她用指腹碰了碰撕口。
「外婆留下的完整名單,可能早被人拿走了。」
陸沉舟站著沒動。
過了幾秒,他開口。
「昨晚黑車盯的,未必是林秋。」
許安然抬頭。
陸沉舟看著桌上的帳本。
「他們盯的,可能是這本帳。」
許安然把帳本合上,塞進包里。
陸沉舟伸手按住包口。
「別放院裡了。」
「放哪兒?」
「先放我車上,或者找個地方鎖起來。」
許安然搖頭。
「現在誰都不確定。」
她把包抱進懷裡。
「帳本先跟著我。」
院門外傳來貨車喇叭聲。
樂樂衝進廚房。
「陸叔叔,紅桶桶回來了!」
陸沉舟抬腳出去。
許安然收好帳本,跟到院門口。
貨車停在巷口,車斗里舖著防滑墊,一隻紅色滅火器靠在邊上。
六個孩子隔著巷子往外看。
圓圓踮著腳。
「那個紅桶桶是幹嘛的?」
陸沉舟剛走到副駕駛旁,腳步停住。
車窗上糊著泥水。
四個字歪在玻璃上。
別查舊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