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查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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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然站在貨車邊，盯著玻璃上歪扭的四個字，後背出了層汗。
泥水還往下淌，字卻沒花。
這人剛來過。
陸沉舟抬手抹過玻璃，掌心沾滿泥，他低頭聞了聞，又往巷口掃。
巷口早沒車了，只剩幾個早起買菜的人站在遠處看。
許安然把六個孩子往院裡趕。
「都進去，別靠車。」
樂樂還想伸脖子看，被許安然按著肩膀帶回去。
陳豆豆問：「誰寫的？」
「一個閒人。」
陸沉舟把紙巾扔進垃圾袋，聲音發沉，「閒到盯著別人家車玻璃。」
許安然盯著他。
「要不要報警？」
「先拍照留著。」
陸沉舟掏出手機，繞著貨車拍了一圈，又把玻璃上的字拍清。
許安然壓住心裡的慌。
帳本少了一頁，黑車盯著院子，現在又有人寫這種話。
這院子被盯上了。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把門關上裝沒事。
孩子還在裡面，三天觀察也剛開始，她得先把眼前的坑填上。
「陸沉舟。」
「嗯。」
「今天先整改。」
陸沉舟把手機收回去。
「我跑外頭，你守院裡。」
「門鈴和燈，能不能今天裝上？」
「能。」
「別省錢。」
陸沉舟扯了下嘴角。
「你先把帳記明白，別到晚上又說欠我多少。」
許安然沒接這句。
她回屋拿出硬紙板、記號筆，還有昨晚整理好的觀察說明。
七點多，院門口的舊磚牆上多了兩張紙。
第一張寫著。
臨時照護觀察說明。
六名兒童因原幼兒園停辦、監護人暫時無法聯繫，由臨江街道辦、社區、民政窗口共同核查。
觀察期三日。
期間不收費，不接收新孩子，不私自交接兒童。
第二張寫著。
六娃小院整改清單。
灶台隔擋。
滅火器。
防滑墊。
食材離地存放。
藥箱。
兒童床位調整。
夜間門鈴和感應燈。
每一項後面都留了空格。
誰送來什麼，花了多少錢，什麼時候裝好，都會記上去。
許安然貼完，退開兩步。
風吹起紙角。
她拿膠帶又壓了一遍。
王嬸挎著菜籃子過來，先看說明，又看許安然。
「你真貼出來啊？」
「嗯。」
「街坊看了，不更愛問？」
「問總比亂傳好。」
許安然把筆放在門邊小桌上。
「誰有意見，寫在整改本上，誰發現問題，也能直接說。」
王嬸看著那本攤開的本子，嘴裡嘖了一聲。
「你這姑娘，真是給自己找活。」
「孩子住這兒，活本來就少不了。」
巷口慢慢圍了人。
有人看街道監督那行字，有人伸頭朝院裡瞧。
六個孩子坐在正屋門檻邊，誰都沒亂跑。
圓圓抱著水杯，見外頭人多，往許安然腿邊挪。
許安然把她抱到小板凳上。
「坐這兒，別踩水。」
一個住隔壁的男人擠到前頭，手裡還拎著豆漿。
「許老師，你貼這些有用？」
許安然認得他，住巷尾，平時在修理鋪幹活，大家都叫他老賀。
「有用沒用，先讓大家看清。」
老賀指著院裡。
「六個孩子，來路能說清？」
「能。」
許安然翻開文件袋，把停辦通知壓在桌上。
「原幼兒園停辦，街道和民政已經核查過，孩子信息、監護人聯繫、健康記錄都在。」
老賀皺著眉。
「我不管你們園裡出了什麼事，我就問一句，孩子要是磕了碰了，火燒起來了，誰負責？」
這句話落下，旁邊幾個人也沒出聲。
這才是他們怕的。
不是孩子哭，不是小院亂，是怕麻煩砸到自家門口。
許安然手指壓住整改清單。
她怕。
可她不能躲。
「這裡有問題，我承認。」
她把廚房整改表、滅火器購置單，還有陳敏的工作電話，一張張貼到牆上。
「灶台沒擋，我今天裝。」
「地面滑，我今天鋪墊子。」
「滅火器和藥箱都在路上。」
「街道聯繫人在這兒，誰發現問題，可以找我，也可以找街道。」
她拿起那本整改本，翻到空白頁。
「誰覺得哪兒不對，寫進去。」
「我不怕你們提，我怕你們看見問題也不說，等真出事再罵。」
院門口的人互相看了幾眼。
老賀盯著紙上那串電話，又看許安然。
「你還真敢讓人寫。」
「敢。」
許安然把筆遞給他。
「你先寫。」
老賀沒接。
他站了會兒，伸手在本子上寫了一句。
院門口堆東西，夜裡進出不便。
字寫得歪，力道很重。
許安然低頭看完。
「這條對，我今天清。」
她當場把院門旁邊的舊木板、破盆和兩袋雜物往牆根挪。
陸沉舟從巷口回來，手裡拎著兩卷線和一個紙箱。
他放下東西，掃了眼整改本。
「誰寫的？」
老賀咳了一聲。
「我。」
陸沉舟抬眼。
「寫得對。」
老賀一愣。
他本來還等著人頂嘴，結果陸沉舟接得乾脆，他反倒沒話了。
劉師傅扛著木板進巷子，肩上還掛著工具包。
「讓開讓開，堵門口看熱鬧，能把擋板看出來？」
樂樂聽見聲音，先跑過去。
「劉爺爺！」
「離遠點。」
劉師傅把木板放到灶台邊，拿尺子量了兩下。
許安然趕緊過去。
「劉師傅，邊角能不能磨圓些？」
劉師傅抬頭。
「我做給孩子用的，還能給你留木刺？」
他說完拿起砂紙，蹲在地上磨邊。
木頭邊沿磨了又磨。
樂樂趴在門邊看。
「劉爺爺，這個能擋住火嗎？」
「擋住你們的手。」
「我不伸。」
「你不伸，陳豆豆伸不伸？」
陳豆豆正抱著鐵盒站在後頭，聽見自己名字，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我也不伸。」
劉師傅哼了一聲。
「嘴上都會說。」
王嬸從人群里擠進來，手裡拖著一個舊鐵架。
「這玩意兒放我家後頭好多年了，你們拿去墊米袋。」
許安然忙接住。
「王嬸，這個我記上。」
「記吧。」
王嬸擺擺手，又朝圍觀的人瞥了一眼。
「人家不偷不搶，缺什麼都寫牆上，你們還怕她騙你們一口米？」
有人小聲說：「也不是怕騙，就是這事鬧得太大。」
王嬸把菜籃子往胳膊上一挎。
「孩子都住進來了，你讓她把人趕出去？」
那人不吭聲了。
許安然把鐵架搬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