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是早上整理資料時用的，刀尖不長，平時放在抽屜里。
林念看見剪刀，手指摸到兔子肚子那條鬆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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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頭已經被她摸得發毛。
「媽媽塞的？」
她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
許安然點頭。
「她說是。」
林念低頭看兔子。
「兔兔會疼嗎？」
許安然喉嚨堵住。
她伸手摸了摸兔子耳朵。
「我們拆開，拿出東西，再給兔兔縫好。」
林念看著她。
「許老師縫？」
「老師縫。」
「縫不好呢？」
「劉師傅會縫。」
門邊的陸沉舟接了一句。
「他連床都能釘，兔子肚子算什麼。」
樂樂也跟著說：「劉爺爺會做木頭車，肯定會縫。」
安安小聲補了一句：「縫好以後，兔兔還睡念念床上。」
林念沒說話。
她把兔子放到膝頭，又摸了摸兔子肚子。
許安然不伸手。
她等著。
過了很久，林念把小剪刀拿起來。
她沒剪布。
先用剪刀尖挑開鬆掉的線。
線一根根斷開。
兔子肚子露出縫。
林念的手有點抖，許安然把紙巾放在她手邊。
「要老師幫忙嗎？」
林念搖頭。
她繼續挑。
棉花從兔子肚子裡露出來，掉到桌面上。
圓圓忍不住往前湊。
「白白的。」
陳豆豆拉住她。
「別碰，念念的。」
林念伸進棉花里，摸了兩下。
她抽出一張折過的紙條。
又摸出一個塑料密封袋。
袋子邊上發黃，裡面塞著半張名單，還有一個舊U盤。
許安然沒先碰。
她看向林念。
「能交給老師嗎？」
林念抱著拆開的兔子，點了下頭。
許安然這才接過密封袋。
袋口上有幾個模糊的字。
優芽項目資料。
她手停住。
優芽。
臨川新區那家連鎖托育機構。
趙啟明和優芽怎麼會扯到一起？
許安然拿著袋子走出正屋。
陳敏先看見袋上的字，腳步停住。
民警戴上手套，接過密封袋。
林秋看清那幾個字，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從小板凳上站起來。
「怎麼會有優芽？」
陳敏盯住她。
「你不知道？」
林秋搖頭，嘴裡發乾。
「趙啟明只讓我整理園裡的資料，他從來沒跟我說過優芽。」
民警把名單攤到證物袋上。
半張紙被水浸過，邊緣皺著。
上頭寫著十幾個兒童姓名。
其中幾個名字，許安然認得。
是趙啟明幼兒園的孩子。
可後面幾行，她從沒在園裡見過。
陳敏把幼兒園點名冊拿出來，一行行比對。
「周小北，圓圓，樂樂，安安……」
小周湊過去，臉色也變了。
「這幾個都在園裡。」
陳敏的筆往下移。
「李澤宇，方小雨，趙思遠。」
她抬頭問許安然。
「這幾個孩子，你見過嗎？」
許安然搖頭。
「沒見過，我們園裡沒有。」
林秋抓住椅背。
「他們拿別人的孩子報補貼？」
民警沒答，只把名單放進證物袋。
「這些需要核實。」
他又拿起那張紙條。
紙條折得很小，邊角全是摺痕。
林秋盯著紙條，呼吸亂了。
「這不是我寫的。」
陳敏問：「你確定？」
「確定，我沒留過這句話。」
民警用鑷子夾住紙條，慢慢展開。
院裡的人全盯著那張紙。
許安然站在門檻邊，手裡還拿著拆開的舊兔子。
她忽然想起外婆帳本里被撕掉的聯絡人欄。
又想起陳敏昨晚問她，帳本還在不在。
難道外婆當年留的東西，不止那些照護登記表？
民警把紙條攤平。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完整名單不在我手裡，在許秀蘭的帳本里。」
民警捏著紙條，抬頭問許安然：「帳本在哪兒？」
許安然手裡還抱著舊兔子，指節壓在兔子肚子開口處。
她先把兔子遞給林念。
「抱好。」
林念接過去，低頭把露出的棉花往裡塞，手指塞得很慢。
許安然走到桌邊，從資料夾里抽出那本帳本。
帳本封皮發黃，邊角磨破，裡面夾著外婆留下的舊登記表。
民警戴上手套，沒直接接，只問：「這本帳，你今天之前翻過幾次？」
「昨晚翻過，今天早上整理材料又翻過。」
「別人碰過嗎？」
許安然想起陳敏昨晚問帳本的事，又想起今天巷口那輛黑車。
她搖頭。
「我沒見到。」
林秋坐在槐樹下，盯著帳本，嘴裡發乾。
「趙啟明以前找過許秀蘭。」
許安然抬頭。
林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
「不是近兩年，是更早，他還沒開園的時候，就問過老城區有沒有舊的兒童照護登記，問過街道以前有沒有項目材料。」
陳敏翻開記錄本。
「你什麼時候聽到的？」
「我去園裡做資料那年，趙啟明喝多了，提過一嘴，他說老城區那幫老人手裡留的東西最麻煩，紙爛了，嘴還在。」
許安然盯著帳本。
外婆把這本東西壓在舊櫃最底層，連她都不知道夾層里藏著材料。
趙啟明卻早就在找。
這下麻煩大了。
民警把紙條和密封袋裝進證物袋，又對許安然說：「U盤和半張名單，我們先帶回去做技術處理，帳本暫時留在這裡，你不要再拆，不要再動夾層。」
許安然問：「這本帳會不會也要帶走？」
「後面需要，會走手續提取。」
民警把話說完，又看向陳敏。
「黑車照片，威脅簡訊，林秋的筆錄，我們一併處理，附近監控也會調。」
林秋從小板凳上起身。
輔警站到她身邊。
「林女士，跟我們回所里做筆錄。」
林秋沒反抗。
她走到院門口時，腳步停住，回頭看正屋。
林念抱著兔子坐在小床上，兔子肚子還開著，線頭垂在她膝蓋上。
林秋嘴唇動了幾次。
「念念。」
林念沒抬頭。
林秋的手抬起一點，又放下去。
「兔子媽媽會補好。」
林念把兔子抱緊，連個嗯都沒給。
輔警催了一聲。
林秋低下頭，跟著出了院門。
警車開走後，院裡空下來。
陳敏把三日觀察表放到桌上。
「從現在開始算。」
許安然接過表。
陳敏指著上頭日期。
「今天上午十一點，臨時照護觀察期正式開始，到第三天傍晚前，你要完成最低整改，每天的飲食、睡眠、健康、監護聯繫，全要交記錄。」
「整改沒完成呢？」許安然問。
陳敏沒繞話。
「我們會重新評估孩子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