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課後,傅燼淵帶蘇晚寧吃晚飯,選在港城一家頂樓餐廳。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整面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夜景鋪陳在眼前——對岸中環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倒映在海面上碎成千萬點流動的光,像是把一整條銀河倒進了港灣。
餐廳里燈光很暗,每張桌上只有一盞小小的燭台,樂池裡有人在彈鋼琴,曲子很慢,聽不出是什麼。
服務員引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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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寧坐下來的時候往窗外看了一眼,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遊輪慢慢滑過去,身後拖著一道長長的光尾。
一個人在他鄉生活求學總是辛苦的。
雖然在港城,她的生活重新回歸平靜,可平靜底下全是孤獨和艱辛
遠離家人,沒有要好的朋友,陌生的文化飲食環境,不同以往的生活常識,蘇晚寧都在努力適應,調動自己去配合周遭的人和事。
在經歷那段磨難後,她習慣了封閉自己,所以也很難有人察覺她的情緒,走進她的心裡。
考試失利、感冒發燒、夜深人靜情緒反撲的時候,她都是一個人默默忍受,默默熬著。
今天傅燼淵帶她吃飯,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餐品美味,環境優雅,那種被人服務、被人照顧的感覺真好,她很享受。
所以這餐飯,她吃的格外沉浸,細嫩的牛排在嘴裡嚼出香味,三文魚滑嫩清香,蘑菇湯細膩爽口,提拉米蘇一層一層在舌尖化開…
傅燼淵就這樣一直看著她,觀察著她盤子裡的情況,時不時給她分牛排,遞飲料,看她吃得香,自己偶爾嘗一口。
看她嘴角沾了蛋糕渣,拿紙巾遞過去,又覺得不夠,乾脆探過手去替她擦了。
擦得很輕,指腹隔著紙巾蹭過她唇角的時候停了一瞬才收回來。
「晚寧,我們這算和好嗎?」
他放下紙巾,聲音很輕,「真希望時光倒流,停在我們和安安一起住的那段時間。什麼煩心事都沒有。」
蘇晚寧吃完蛋糕,放下叉子,對上傅燼淵的目光:「傅燼淵,不管怎麼樣,我都很感謝你,願意幫助我們家度過難關。」
「可是我們之間差異太大,我無法融入你的生活,你也無法為我改變,我們為什麼要這樣耗著?」
兩人難得這樣平靜的聊天。
傅燼淵沒有立刻回嘴,頓了兩秒,真誠的回覆:「晚寧相信我,我一定會為你改變,我再也不會強迫你融入我的生活。」
「可我們並不是出於愛,沒有愛,你做出改變的動力就無法持續。」
「你怎麼知道我們之間沒有愛,身體是最誠實的,我只有面對你才有欲望,這種本能不就是愛嗎?」
「你不要把精蟲上腦說的這麼理直氣壯,我希望被尊重、被關心,不是天天肉體交媾,而是有精神共鳴。」
「沒問題,你希望我怎麼做,我都改,我只希望你不要離開我。」
傅燼淵這麼說的時候,蘇晚寧心裡動了一下。他今晚真的很不一樣,沉穩平和,情緒穩定。
可她還是無法一口答應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桌吃空了的盤子,沉默了一陣。
傅燼淵再次迎上她的目光:「我還沒試,你怎麼知道我做不到?我們先試一個月怎麼樣,你說什麼,我都尊重你。」
蘇晚寧低頭咬著嘴唇猶豫,然後抬起頭,說了個狠的:「首先你不能天天想著睡我,這個月都不能碰我,你能做到嗎?」
傅燼淵撓頭,自己這才剛嘗到她的滋味,就又要被禁慾一個月?
可是不答應,這小丫頭還是提離婚怎麼辦?
艱難抉擇後,他點頭:「沒問題,我答應你,還有什麼?」
「還有,你這個月都不能見我,更不能到我們學校。」
「好,然後呢?」
「然後這個月,你要讀兩本書——《浮生六記》、《親愛的被試》,並節選你喜歡的片段背誦,下次見面時背給我聽。」
「什麼什麼,哪兩本書?」
「《親愛的被試》、《浮生六記》」蘇晚寧重複了一遍,在手機上打字給他。
傅燼淵皺起了眉——他本就不是讀書的料,最多翻一翻財經雜誌,這種文鄒鄒的東西光是聽名字都頭皮發麻。
但還是答應了:「那你等下陪我去買,送給我。」
兩人起身去書店,蘇晚寧輕鬆找到這兩本遞給傅燼淵。
傅燼淵為難的接過,隨手翻了幾頁,眉頭越擰越緊,完全不知道這兩本講什麼的。
蘇晚寧也買了幾本自己喜歡的雜誌,她來港城之後喜歡上了讀《印刻》,正好九月刊已經上架了。
從書店出來,兩人在維港星光大道散步,夜色下的維港比餐廳里看到的更開闊——海風迎面吹來,帶著立秋之後少有的涼爽。
對岸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著,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晃動的倒影。
「晚寧,你畢業之後怎麼打算的?」傅燼淵開始期待一年之後的生活,她怕蘇晚寧畢業留在港城不回去。
「當然是回北城,爸爸和姐姐都在北城,當然是回去找他們。」
傅燼淵聽的出來,她完全是按照離婚之後的生活設想的。
卻還是不甘心的問:「那我呢,我怎麼辦?」
「你當然會有新的生活了,有越來越多的錢,越來越多的愛慕者,花天酒地……。」
他沒聽完。忽然伸手拉住她,把她拽進自己懷裡,低頭吻了下去。
嘴唇壓住她的瞬間把她後面半句話全堵了回去。
她就是這樣想他的,她壓根沒把他放進她的未來里。
「傅燼淵,你幹什麼……」
蘇晚寧掙扎著推他,他沒松,反而把她壓到欄杆上,吻得更深更重。
路過的人瞥一眼又離開,維港,見過了太多痴男怨女,不知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又有多少,大家已經習慣了。
蘇晚寧快要窒息的時候,傅燼淵放開了她,居高臨下的眼神將她盯住:「不是說好先試一個月,你為什麼這麼早就判我死刑,我就不在你的未來里嗎?」
蘇晚寧偷看了一眼男人,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那好啊,那現在就分開,從現在起到十月一號,任何情況下你都不能聯繫我,見我,更不能來學校,還要把這兩本書看完,節選片段背誦。」
傅燼淵嘆了一口氣,張了張嘴準備說什麼。
蘇晚寧搶先打斷:「看吧,你都沒信心,一個月都過不了,更別提一年之後。」
傅燼淵不甘心被這麼看扁,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退後一步,鬆開攬著她肩膀的手臂,把裝著她那幾本雜誌的紙袋還到她手裡。
「行,我都答應你,你走吧,一個月後再見。」
蘇晚寧愣了一下,接過紙袋:「哦好的,那我走了,再見。」
她轉身,沒有半分留戀,步履從容地匯入夜色之中。
傅燼淵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路上注意安全。」
到學校給我發消息。
想到兩人的約定,最後半句又收了回來。
看著她走遠,落寞的靠著欄杆俯視海面,任憑海風吹把頭髮吹的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