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里的三個人，睡到下午快四點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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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程單手抱著巧巧，另一手牽著元寶一起下樓，他這時才注意到別墅里的家具，都跟餐桌一樣，包上了防撞條。
他心裡說不清是感激還是慚愧，自言自語：
「我這個親生父親，還不如路思語這個當後媽的。」
「後媽？」巧巧歪著腦袋看顧程。
這個詞她聽奶奶說過，在奶奶說爸爸和姨姨壞話的時候。
在她的印象里，這個詞不是個好詞。
「姨姨……不是後媽……」巧巧低著頭，抱著顧程的脖子，「姨姨是……」
她越說越小聲，後面的話只有口型沒有聲音，可她偏偏低著頭，顧程沒聽見也沒看見，追問道：
「是什麼？巧巧，你剛剛說什麼？」
巧巧頓了一下，把頭埋在顧程的頸窩，搖頭不願再說。
「叔叔，思語姨姨呢？」元寶搖著顧衡的手，一臉的不高興。
小孩午覺醒了要找爸爸媽媽，巧巧沒有起床氣，而且有顧程這個爸爸在，沒有鬧。
元寶不怕顧程，但他更喜歡路思語，起床見不到人，五官一皺，坐在旁邊一臉的不高興。
因為是主臥，顧程也在裡面休息，元寶的保姆不好進來，就沒陪著。
顧程沒辦法，只好拖著半個病號的身體，帶兩個軟綿綿的小糰子下了樓。
「元寶，你醒啦！」元寶的保姆看到元寶下樓，主動走了過去。
她半蹲著身體剛想抱他，只見「咻」的一下，兩條小短腿以最快的速度從她身邊跑過，抱住了在廚房的路思語。
「姨姨~抱~」元寶扁著嘴，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呀！元寶！別燙到。」
路思語趕緊放下剛端起的湯鍋，對同在廚房的趙姐交代了兩句，才抱起元寶走出廚房，去了客廳。
保姆站直了身體，無奈地拍拍手，語氣隨和帶著點調侃：
「從我帶元寶少爺開始，很少見他這麼粘過誰。先生還囑咐我要看著不要讓他搗亂，沒想到，我來這什麼忙也沒幫上，水自己喝，飯也自己吃。不用追著餵。」
元寶的保姆姓陳，是個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五十歲大姐，性格隨和，在金家已經很多年。
「元寶都四歲了，在家還讓追著餵飯呢？害不害羞。」路思語逗懷裡的元寶。
「嘻嘻。」元寶不好意思地在她懷裡扭了兩下，路思語差點沒抱住。
「元寶喜歡思語姨姨，是不是？」保姆問。
「嗯！喜歡！姨姨去我家，元寶把最喜歡的玩具給你。「元寶摟著路思語的脖子，起床氣早沒了。
「姨姨是我的！元寶不許搶！「
路思語正要開口，一道從未聽過的尖叫從顧程懷裡炸開。在場的人瞬間愣住，目光齊刷刷望向顧程懷裡。
只見巧巧咬著下唇，整張臉漲得通紅。
顧程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分貝嚇得一抖：「巧巧？」
路思語愣了一下，卻比屋裡的人要淡定許多，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巧巧平時很乖，但被顧程的繼母「照顧」了這麼久，又被顧程忽略了這麼久，怎麼可能心裡沒有點彆扭。
她一直乖巧聽話，忍著不發，才可怕。
會發脾氣，才不容易憋壞。
元寶怔怔地看著巧巧，剛剛還笑得彎起的嘴，已經扁了下去。
「我沒有搶……」
路思語順著他的背輕輕拍著，溫柔地看著他：
「元寶沒有要跟巧巧搶，元寶只是想跟姨姨做好朋友，對嗎？」
元寶抹了一把眼淚，委屈想哭，又不願意哭的樣子。
「元寶，巧巧誤會你了，她生氣了，我們要不要哄她？」
元寶看看巧巧，又看看路思語。
他認識巧巧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巧巧生氣，他不過是喜歡姨姨，為什麼要對他生氣？
元寶把頭埋進路思語頸窩：
「不知道。」
路思語輕輕拍著他：「元寶，姨姨抱不動你了，你去洗個手，等下吃布丁好嗎？」
「布丁！」元寶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心情好了大半。
「巧巧，我們去吃……」他下意識看向巧巧，發現巧巧瞪著他，他又不好了。
剩下的話，他也不再說，從路思語懷裡下地，拉著保姆去了廚房。
路思語深吸一口氣，看向巧巧：
「巧巧，你為什麼要凶元寶？」
路思語語氣冷靜，神情嚴肅，一點也不見平日裡的溫柔。
「思語，小孩子之間吵架而已，巧巧還小。」顧程皺著眉，眼神裡帶著點不悅。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朋友間吵架的小事。
路思語知道顧程是怎麼想的，他虧欠巧巧太多，難免偏心。但她不是這兩個孩子親媽，沒必要偏頗。
上次在幼兒園，巧巧被欺負，她幫著巧巧。
今天，巧巧因為嫉妒，她同樣會幫著莫名受委屈的元寶。
巧巧剛才吼那一下，她沒有生氣，但顧程的這句話卻讓她心裡不舒服，也想起了他早上的話。
「顧程，你還記得早上在醫院跟我說的話嗎？你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責任有多大嗎？你是真的想清楚了才跟我說的，還只是一時的頭腦發熱？你知道要當好一個後媽有多不容易嗎？」
她音調平穩語氣冷靜，卻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我……「顧程被她問得一愣，這才發現她是真的在生氣。
不是小孩之間的吵架嗎？怎麼會變成他們之間的問題？
路思語沒再看他，她盯著巧巧，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姨姨……」
巧巧第一次看見沒有對她笑的路思語，有點被嚇到，往顧程懷裡縮去。
「顧巧柔。」
聽到路思語叫自己的大名，巧巧抖了一下。
「我，路思語，是我自己的！永遠！你可以喜歡我，可以討厭我。同樣，別人也可以喜歡，或者討厭我。
「你記住了，只有我自己才能擁有我自己。你沒有權利管我喜歡誰，更沒有權力限制誰喜歡我。不管你有多喜歡我，我都不是你的所有品，也不會成為你的所有品。你記住了嗎？」
路思語說完這些話，自己先愣了一下，這些話，是說給巧巧的，卻發現同樣適用於顧程。
她瞥了一眼顧程，在心裡冷笑，這父女倆真不愧是親生的，連占有欲都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