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定位器。」
「是打開十七號帳戶的最後一把鑰匙。」
護士念完蘇婉清留下的話,電話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林知微站在燃燒的舊宅外,指尖仍按在後頸那道淺疤上。
她沒有繼續追問護士。
「把我母親離開病房前後的全部監控封存,任何人不准拷貝。馬上報警,告訴警方她是十年前雲港案的關鍵證人,可能遭到脅迫。」
「可是監控里她是自己……」
「自己走出病房,不代表自願離開醫院。」
林知微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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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她換過什麼衣服,接觸過誰,走了哪一部電梯。讓保安封鎖所有出口,但不要單獨接近她。」
護士立即應下。
林知微掛斷電話,轉頭看向通道出口。
防火板後方不斷傳來撞擊聲。
方嶼還被壓在裡面。
舊宅二樓的火已經燒穿屋頂,火星被夜風卷上半空。煙霧沿著破碎的窗戶湧出,地下室隨時可能被火勢吞沒。
周既明靠在院牆下,鮮血已經浸透按在腹部的外套。
「不能讓他死在裡面。」他說。
林知微看向他。
「你想救方嶼?」
「他知道周寧在哪裡。」
「所以更不能讓他死。」
她重新撥通負責沈家老宅案件的警官電話。
「嫌疑人被困在林家舊宅地下室,右臂受傷,持有槍枝。火勢正在向地下蔓延。」
警官立即問:「你能不能把他帶出來?」
「不能。」
「為什麼?」
「防火板已經落下,強行抬起可能讓他脫困。他剛剛開槍打傷一人,還試圖搶奪證據。」
林知微看了一眼身後的火光。
「我不會拿自己和傷者的命冒險。」
「消防和特警還有三分鐘到達,你們立刻撤到安全區域。」
「明白。」
她收起手機,扶住周既明。
「去路邊。」
「文件……」
「在我身上。」
「膠片也在?」
「在。」
周既明還想說什麼,身體卻忽然失去力氣,整個人向下滑去。
林知微用肩膀撐住他。
「周既明,看著我。」
他勉強睜開眼。
「我撐得住。」
「這句話留著跟醫生說。」
「如果我進了手術室……」
「你會從手術室出來。」
「知微。」
周既明染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別讓方家先找到周寧。」
「她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我不知道。」
「你查了十年,一點線索都沒有?」
「有一個。」
「說。」
「季衡死前,在加拿大給國內寄過一張明信片。收件人不是我,是你母親。」
「明信片上寫了什麼?」
「只有一句話。」
周既明喘息著,聲音越來越弱。
「第十七個人……不在名單上。」
說完,他徹底失去意識。
消防車和警車幾乎同時趕到。
醫護人員將周既明抬上救護車。特警進入後院,消防員則攜帶破拆設備從維修通道進入地下室。
林知微沒有離開。
她站在警戒線外,親眼看著方嶼被救出來。
他的右臂已經嚴重變形,額頭滿是鮮血,手腕被銬在擔架邊緣。即使到了這一步,他看見林知微時,眼裡仍然帶著毫不掩飾的陰冷。
「你母親回不來了。」方嶼說。
兩名警員立刻按住他。
林知微走到擔架旁。
「這句話我錄下了。」
方嶼臉色一僵。
「你以為交給警方就有用?」
「有沒有用,由證據決定。」
「你後頸里的東西一旦被取出來,你會死。」
「你很希望我相信這句話?」
「我是在救你。」
林知微看著他被銬住的手。
「你今晚放火、持槍、傷人、搶奪證據,現在說你是在救我?」
方嶼咬緊牙關。
「父親不會放過你。」
「那就讓他來。」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方敬堯,曾冒用季衡的身份,涉嫌十年前雲港縱火案、非法拘禁、偽造死亡記錄和海外資金轉移。」
林知微一字一句說完。
「現在,他還多了一項指使你殺人滅口的嫌疑。」
方嶼眼中終於出現了慌亂。
他想起身,卻被警員重新按回擔架。
「我沒有殺人!」
「周既明還活著。你最好希望他一直活著。」
林知微看向負責押送的警員。
「他知道一名失蹤證人的下落,也知道方敬堯使用過哪些身份。請把我剛才的錄音一併移交專案組。」
警員點頭。
「我們會記錄。」
方嶼被送上警車。
車門關閉前,他忽然大聲喊道:
「蘇婉清不是被人帶走的!」
林知微停下腳步。
「什麼意思?」
「是她主動去見父親!」
「在哪裡?」
方嶼靠在擔架上,臉上重新浮起笑意。
「把出生證明給我,我就告訴你。」
林知微沒有再問。
她轉身走向救護車。
方嶼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他原本以為,蘇婉清是林知微唯一會失去判斷力的軟肋。
可林知微沒有交易。
也沒有懇求。
警車駛離時,方嶼隔著車窗死死盯著她,直到火光將那張臉徹底遮住。
凌晨四點零五分。
林知微回到市第一醫院。
周既明已經被推進手術室。
沈硯川轉入重症監護病房,暫時不能探視。林遠山的搶救還沒有結束,蘇婉清的病床則空著。
枕頭上放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紙面沒有留下任何文字。
只有一枚血指紋。
現場警員將紙裝入證物袋。
「初步確認是蘇女士的指紋。」警員說,「血量很少,應該來自指尖。病房裡沒有搏鬥痕跡。」
「她離開時穿的什麼?」
「護士服。」
「從哪裡拿的?」
「清潔間。監控顯示,她在凌晨三點二十一分進入清潔間,四分鐘後換上護士服出來。」
「她去過哪兒?」
「地下停車場。」
「坐了誰的車?」
「一輛白色急救轉運車。車牌登記在仁和私立醫院名下。」
林知微抬眼。
「哪一家仁和醫院?」
「十年前給你母親做治療的那家。」
「醫院不是三年前就關了嗎?」
「關了。車輛登記信息一直沒有註銷。」
警員將一張監控截圖遞給她。
畫面中,蘇婉清戴著口罩,獨自坐進轉運車後排。
駕駛位上的人沒有露面。
但車門關閉前,後視鏡里映出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
手套虎口處,印著一個白色的數字。
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