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抬手碰到門把,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周既明。
腳步聲很慢,一下一下,像拐杖落在石階上。
林知微回過頭。
通道入口處,沈遠庭拄著手杖,正一步步走下來。
他的身後沒有任何人。
「你來了。」老人說。
林知微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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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沈遠庭?」
老人笑了笑。
「你母親應該給你看過我的照片。」
「我父親呢?」
「你見過他。」
林知微眸光驟冷。
「在哪裡?」
「在你身邊。」
這句話與信上的內容如出一轍。
她忽然意識到,母親信里所說的「他」,未必指的是兇手。
也可能指的是林遠山。
「你什麼意思?」
沈遠庭沒有回答,而是抬手指向那扇鐵門。
「打開它。」
「裡面有什麼?」
「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
「你為什麼不自己打開?」
「因為只有林家人的血,才能打開。」
林知微看向門鎖。
鎖孔旁邊有一條細小的凹槽。
她用鑰匙劃破指尖,將血滴在凹槽里。
鐵門內部傳來機械轉動聲。
門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燈。
只有一張舊書桌。
書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背對著她,頭髮花白,肩背微微佝僂。
他聽見開門聲,緩緩轉過身。
林知微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
那張臉,她從小看到大。
眉眼、鼻樑、下頜,甚至眼角那道淺淺的疤痕,都與她記憶里一模一樣。
男人看著她,眼眶瞬間泛紅。
「知微。」
林知微站在門口,渾身血液仿佛逆流。
她不敢向前。
也不敢相信。
「你是誰?」
男人扶著桌沿站起來,身體明顯虛弱。
「我是爸爸。」
林知微後退一步。
「不可能。」
「知微……」
「我父親已經死了十年。」
「我沒有死。」
「那場火里死的不是你?」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男人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回答。
林知微看向身後的沈遠庭。
「是你把他藏起來的?」
沈遠庭平靜道:「是我。」
「為什麼?」
「因為如果他回去,你和你母親都會死。」
林知微猛地轉身。
「你們把我父親藏起來,卻讓我母親承擔了十年的罵名,讓我一個人以為他死了?」
沈遠庭沒有躲避她的目光。
「這是唯一能讓你活下來的辦法。」
「你們又說是為了保護我。」
林知微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們所有人都用這句話。」
林遠山向前一步。
「知微,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她看著他,眼淚卻沒有落下來。
「解釋你為什麼十年不見我?解釋你為什麼看著我母親病死?解釋你為什麼明明活著,卻讓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林遠山臉色灰敗。
「你母親沒有死。」
林知微愣住。
「你說什麼?」
「她也沒有死。」
身後的通道里,忽然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蒼老、沙啞,卻熟悉得讓林知微幾乎站立不穩。
「知微。」
那道聲音輕輕喊她的名字。
林知微緩緩回頭。
通道入口處,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
她頭髮花白,臉色蒼白,身形比記憶中消瘦許多。
可那張臉,林知微同樣不會認錯。
那是她的母親。
蘇婉清。
林知微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死死盯著那個女人,聲音輕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蘇婉清扶著牆,慢慢走近。
「對外界來說,我已經死了。」
「那我在醫院見到的人是誰?」
「替身。」
「你為什麼不見我?」
蘇婉清停在她面前,眼底滿是痛苦。
「因為當年害你父親的人,一直在你身邊。」
林知微渾身僵住。
「誰?」
蘇婉清看向她身後。
通道入口外,周既明正站在雪光里。
而在周既明身後,沈硯川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
蘇婉清的目光落在周既明身上。
她的臉色驟然變了。
「就是他。」
周既明停下腳步。
林知微轉頭看向他。
周既明沒有辯解。
他的手緩緩伸進外套內側,取出一把舊式手槍。
「婉清,好久不見。」
蘇婉清身體一顫。
林遠山立刻擋在林知微面前。
「周既明,你還敢出現?」
周既明看著他,神色複雜。
「林先生,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喜歡把所有罪名推給別人。」
「當年是誰把我的行蹤告訴沈崇山?」
「是你自己暴露的。」
「當年在醫院,是誰拿走了帳冊?」
「我沒有拿帳冊。」
「那你手裡那份文件是什麼?」
周既明的目光落向林知微。
「是你母親給我的。」
林知微看向他。
「我母親給你的?」
「對。」
「她為什麼給你?」
「因為她知道,只有我能把你安全送出江城。」
「可你沒有。」
「因為計劃被人發現了。」
「誰發現的?」
周既明看了一眼沈遠庭,又看向沈硯川。
「沈家父子。」
沈硯川終於走入通道。
他站在林知微身側,卻沒有觸碰她。
「周既明,把槍放下。」
周既明笑了。
「沈總,你還是喜歡命令別人。」
「你帶槍來這裡,是為了殺誰?」
「我本來想殺林遠山。」
林知微的呼吸一緊。
「為什麼?」
「因為他害死了我的女兒。」
通道內一片死寂。
周既明握槍的手微微發顫。
「十年前,林遠山為了保住林氏,把一份名單交給了境外的人。名單里有我女兒的名字。」
「她是做什麼的?」
「記者。」
周既明的聲音沙啞下來。
「她在調查沈氏海外資金的事。林遠山知道她手裡的證據,卻沒有救她。」
林遠山厲聲道:「我沒有把名單交出去!」
「那她為什麼死?」
「因為名單被人調換了!」
「你還想騙我?」
周既明抬槍對準林遠山。
林知微擋在兩人之間。
「把槍放下。」
「知微,讓開。」
「我說,把槍放下。」
「你不知道他做過什麼。」
「我也不知道你做過什麼。」
周既明的目光猛地一沉。
林知微盯著他。
「我母親說你是害死我父親的人,可你說你是來救她的。你們每個人都說自己有理由。」
「那你相信誰?」
「我誰都不信。」
她伸手指向周既明的槍。
「所以你先把槍放下。」
周既明沒有動。
沈硯川忽然走到林知微身前。
「她讓你放下。」
「沈硯川,你也要護著他?」
「我護的是她。」
「你父親就在裡面。」
「我知道。」
「你不替他報仇?」
「如果他該死,我會親手把他交給警方。」
周既明冷笑。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說這種話?」
沈硯川的神色沒有變化。
「至少我沒有拿她當籌碼。」
「你監視她三年。」
「我承認。」
「你隱瞞她父母還活著。」
「我承認。」
「你把她引到這裡。」
「不是我。」
「可她能走到這裡,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