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
沈硯川的車不能再開,周既明安排事務所的車從另一條路趕來。
等待期間,林知微走到江邊,將那封信重新展開。
她再次看向最後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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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害死你父親的人,不在沈家。
他一直在你身邊。
這一次,她注意到落款處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墨痕。
她拿出手機手電,將信紙貼近光源。
墨痕逐漸顯出輪廓。
那不是母親的簽名。
而是一個字母。
「J。」
周既明站在她身後,問:「發現什麼了?」
林知微收起信紙。
「沒什麼。」
「你剛才看見的不是這個表情。」
「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關於誰?」
林知微轉過身,直直看著他。
「我母親去世前,最後一個見的人是誰?」
周既明神色一頓。
「你不是一直在醫院陪著她嗎?」
「那天晚上我出去買藥。」
「我記得。」
「我離開了二十七分鐘。」
「然後呢?」
「我回來時,她已經睡著了。」
「她有沒有說過誰來過?」
「沒有。」
林知微看著他。
「可醫院的護士說,那天有人進過病房。」
周既明沉默了。
「是誰?」
江風吹過來,將林知微手裡的信紙吹得輕輕作響。
周既明抬起眼,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冷下來。
「知微,你在懷疑我?」
「我在問你。」
「你覺得我會害你母親?」
「我不知道。」
「我照顧你母親三年,幫你處理林氏的債務,替你保住那套舊宅。你現在因為一封來歷不明的信,就懷疑我?」
「我懷疑的是所有人。」
「包括我?」
「包括你。」
周既明盯著她看了很久。
隨後,他從錢包里取出一張舊照片,遞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醫院的走廊。
時間顯示為十年前,三月二十六日。
照片中的周既明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拿著一隻文件袋。
而在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穿著護士服,臉卻被人用黑色筆跡塗掉。
林知微的視線落在那隻文件袋上。
「你為什麼有這張照片?」
「因為拍照片的人死了。」
「誰拍的?」
「你母親。」
「她為什麼拍你?」
「因為她懷疑我。」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沒有做過她懷疑的事。」
「你手裡的文件袋是什麼?」
周既明沒有立即回答。
他將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寫著一行字:
【三月二十六日,八點十七分,文件已交給J。】
林知微的目光定格在那個字母上。
「J是你?」
「不是。」
「那是誰?」
周既明看著她,聲音低沉。
「是你母親的主治醫生,季衡。」
林知微眸光驟然一沉。
季衡。
那個在母親臨終前負責治療、後來突然移民加拿大的醫生。
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母親最後病情變化的人。
周既明收起照片。
「季衡三年前已經去世。」
「在哪裡?」
「加拿大。」
「死因?」
「車禍。」
「又是車禍。」
林知微冷笑。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最後都死於車禍。」
周既明沒有反駁。
遠處傳來汽車燈光。
事務所的車到了。
林知微剛要上車,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簡訊。
【林小姐,沈家老宅後山溫室,凌晨零點十七分。一個人來。】
簡訊下方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沈遠庭坐在書房的輪椅上。
他的身後站著沈硯川。
而沈硯川手裡,正握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林知微抬頭看向夜色。
周既明問:「誰發來的?」
她將手機屏幕按滅。
「沈遠庭。」
「你確定?」
「不確定。」
「那你還去?」
林知微坐進車裡,繫上安全帶。
「去。」
周既明坐到她身旁。
「我會跟著你。」
「他說讓我一個人去。」
「他說的話不值得信。」
林知微看向窗外掠過的雪幕。
「可這一次,我想知道他為什麼要讓我一個人去。」
車輛駛離江邊。
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那輛停靠在暗處的黑色轎車裡,沈硯川正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陳默坐在駕駛位,低聲問:「沈總,真的不跟上去?」
「跟。」
「可您答應過林小姐……」
「我不進入老宅。」
沈硯川收回視線,按住右肩。
剛才在地下冷庫撞傷的地方已經腫起,疼痛順著手臂一路蔓延。
他卻像沒有感覺。
「通知後山的人撤掉。」
陳默一怔。
「全部撤掉?」
「除了最外側的暗哨。」
「如果沈副董的人提前進去……」
「他們不敢。」
「為什麼?」
沈硯川看著窗外,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因為沈遠庭還活著。」
陳默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他跟了沈硯川多年,卻從未見過沈硯川如此失控。
「沈總,老爺子為什麼突然讓林小姐過去?」
「他不是讓她過去。」
沈硯川抬眼。
「他是在逼我把她帶過去。」
「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他想見的人從來不是林知微。」
「那是誰?」
沈硯川沒有回答。
他低頭打開手機,點開一張剛收到的照片。
照片上,林知微站在江邊,手裡拿著那封信。
照片拍攝角度來自她身後。
而信紙最後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鏡頭裡。
他一直在你身邊。
沈硯川盯著那句話,眼底壓下一片暗色。
「查到拍照的人了嗎?」他問。
「還沒有。」
「查她的手機信號。」
「林小姐的?」
「不是。」
沈硯川將照片放大。
照片右下角,映出了一截車窗玻璃。
玻璃上倒映著拍照者的手。
那隻手戴著一枚銀色戒指。
戒指上刻著一個字母。
J。
沈硯川沉聲道:
「查所有姓季的人。」
凌晨零點十七分。
林知微的車停在沈家老宅後山。
大雪覆蓋了通往溫室的石階。
溫室的玻璃早已破裂,裡面荒草叢生,幾株枯死的藤蔓纏在鐵架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周既明打開車門。
「我陪你進去。」
林知微看著溫室深處。
「你留在外面。」
「這次不行。」
「簡訊寫得很清楚,一個人。」
「那你就把我當成司機。」
「周既明。」
「我只站在門外,不靠近你。」
林知微沒有再爭執。
她握緊銅鑰匙,獨自走進溫室。
溫室最裡面有一座廢棄的噴泉。
她按照建築圖上的位置,移開噴泉旁邊的石板。
石板底下果然露出一個鎖孔。
銅鑰匙插進去後,鎖芯發出輕響。
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台階。
台階兩側亮起微弱的壁燈。
像是有人剛剛打開了通道。
林知微走下去。
通道盡頭是一扇黑色鐵門。
門上沒有編號,只有一個用刀刻出來的字母。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