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看著他，忽然覺得荒謬。
「你不相信自己的父親，卻相信沈崇山？」
「那時我不知道沈崇山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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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沈家有人在害他。」
「我知道，所以我讓他把證據交給警方。」
「然後呢？」
「他拒絕了。」
「為什麼？」
「他說證據不在他手裡。」
林知微指尖微微發顫。
「那證據在哪裡？」
「他沒有告訴我。」
「你沒有追問？」
「追問了。」
「他怎麼說？」
沈硯川抬起眼。
「他說，東西在你母親那裡。」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毫無預兆地刺進林知微心裡。
她往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
「你母親當時已經病重，連人都認不清。」
「我說不可能！」
她的聲音在地下通道里迴蕩。
母親臨終前躺在病床上，連她的名字都叫不完整。
她每天守在床邊，一遍遍聽母親說著毫無邏輯的夢話。
那樣的母親，怎麼可能藏著能牽動沈氏和林氏兩大家族的證據？
沈硯川看著她，沒有靠近。
「林遠山說，證據不是你母親主動拿到的。」
「是有人交給她的。」
「誰？」
「他沒說。」
「你沒有繼續問？」
「來不及。」
沈硯川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們談話結束後，碼頭東側起了火。」
林知微猛地抬頭。
「什麼火？」
「廢棄倉儲區。當時風很大，火勢蔓延得很快。」
「你父親呢？」
「他說要回去拿一樣東西。」
「你讓他回去？」
「我攔過。」
「他沒聽？」
「他說那是唯一能證明你母親清白的東西。」
林知微死死盯著他。
「然後你呢？」
沈硯川沉默了幾秒。
「我去救人。」
「救出來了嗎？」
「沒有。」
「你親眼看見他死在裡面？」
「沒有。」
「那你憑什麼認定他死了？」
「火滅之後，警方在廢墟里發現了一具無法辨認的屍體。屍體身上的腕錶、戒指和衣物，都與你父親相符。」
林知微的手緩緩攥成拳。
腕錶。
她從舊紙箱裡找出的那塊表。
停在八點十七分的腕錶。
「那塊表是什麼時候找到的？」
「火災發生後的第二天。」
「在哪裡？」
「廢墟南側。」
「你親自看過？」
「看過。」
「你確定那是我父親的表？」
「我見過他戴。」
林知微忽然笑了一聲。
笑意很輕，卻讓周既明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沈硯川，你知道嗎？」
「什麼？」
「我父親那塊表有自動校時功能。」
沈硯川神色微變。
「我知道。」
林知微盯著他：「你知道？」
「林遠山告訴過我。」
「那你還說它停在八點十七分？」
「因為我當時不知道它為什麼停。」
「可你剛才說，火災發生在九點四十分之後。」
「是。」
「如果腕錶是在第二天從廢墟里找到的，它為什麼會停在八點十七分？」
沈硯川沒有回答。
周既明拿過林知微手裡的腕錶盒，打開後將那塊表取出。
「沈總，你當時檢查過表的電池嗎？」
「沒有。」
「所以你無法證明這塊表在九點四十分之後還正常運行。」
「不能。」
「那具屍體的身份，也從來沒有確認？」
「沒有。」
林知微看向沈硯川。
「你們用一塊表和幾件衣服，就認定我父親死在火災里。」
「警方當時也這麼判斷。」
「警方判斷，不代表真相。」
「我知道。」
「你知道，卻從來沒有告訴我。」
「當時你母親還活著。」
林知微的臉色驟然冷下來。
「所以又是為了保護我母親？」
「如果把這件事公開，你母親會被當成沈家藏匿證據的關鍵人物。她會被警方帶走調查，沈家也會想盡辦法接觸她。」
「她已經病成那樣了。」
「正因為如此，我不能讓她再承受那些。」
「你憑什麼替她決定？」
林知微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你憑什麼替所有人決定誰該知道真相，誰不該知道？你憑什麼替我父親決定他死了，替我母親決定她只能被蒙在鼓裡？」
沈硯川站在紅色燈光下，臉色蒼白。
「我沒有替他們決定。」
「你做的就是。」
「我只是想把能控制的事控制住。」
「可你控制不了人的命運。」
林知微猛地將腕錶盒合上。
「你控制不了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
「林知微。」
沈硯川叫住她。
「我和你父親見面時，他還說了一句話。」
她的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
「他說，如果你問起九點四十分，不要相信我。」
林知微緩緩轉身。
「為什麼？」
「我不知道。」
「他有沒有說，為什麼不能相信你？」
「沒有。」
「那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沈硯川看著她。
「因為我不想再替他隱瞞。」
這句話落下後，誰都沒有再說話。
地下三層的空氣依舊寒冷。
冷庫門口那個被撬開的金屬箱，像是一張張開的嘴，安靜地等著吞下所有人的秘密。
周既明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警方的人到了。」
林知微從他手裡接過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剛發來的消息。
【物證科初步確認：冷庫內金屬箱表面發現三組指紋。】
她問：「能比對出身份嗎？」
「其中一組屬於項目部工程人員，另一組暫時無法識別，還有一組……」
周既明停頓了一下。
「是顧承澤的。」
林知微看向空蕩蕩的冷庫。
顧承澤曾經來過這裡。
他把真正的帳冊藏在C-17，卻在離開前被人發現。
之後，他逃到舊倉庫，給她打了那通電話。
有人追殺他。
沈崇山的人趕到現場，發現顧承澤已經不見，只能拿走他遺落的手機。
而真正拿走帳冊的人，早在他們之前就離開了冷庫。
「不對。」林知微說。
周既明問：「哪裡不對？」
「如果顧承澤已經拿到帳冊，他為什麼還要把帳冊留在冷庫？」
「也許他沒有來得及帶走。」
「那他為什麼給我發簡訊，讓我來這裡？」
林知微看向沈硯川。
「有人利用顧承澤的手機給我發消息。」
沈硯川點頭：「這條簡訊不是顧承澤發的。」
「你怎麼確定？」
「顧承澤不會把地點寫得這麼準確。」
「為什麼？」
「他知道我會看到。」
林知微冷冷道：「你們認識很久？」
「他曾經為沈氏做過海外併購。」
「他和沈崇山有關係？」
「顧承澤原本是沈崇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