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川走到會議桌前，從文件袋中取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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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日，雲港碼頭，八點十七分。
林知微拿過照片。
照片裡，沈遠庭與林遠山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沈遠庭手裡拿著一隻棕色公文包，林遠山則站在車門邊，神情異常凝重。
照片的右下角，露出半截車牌。
正是林父出事時駕駛的那輛車。
「照片是誰拍的？」
「我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我母親去世後。」
「從哪裡拿到？」
「她的病房裡。」
林知微抬眸：「你母親留下的？」
「她把照片藏在牆縫裡。」
「還有別的嗎？」
「沒有。」
「你相信照片是真的？」
「我親自找人鑑定過，沒有人為修改痕跡。」
林知微將照片翻過來。
背面的日期是三月二十六日。
而那場車禍發生在三月二十七日。
「你父親見我父親的時間，是車禍前一天。」
「對。」
「他們談了什麼？」
「我不知道。」
「你父親沒告訴你？」
「他只說，林遠山手裡的東西會毀掉沈家。」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林知微抬頭。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
「你父親為什麼害怕？」
「因為那份東西不只涉及沈崇山。」
沈硯川的語氣沉了下來。
「還涉及沈氏早期海外帳戶，以及一筆從未進入集團財務系統的資金。」
周既明翻開手中的資料。
「金額多少？」
「折合人民幣，三點八億。」
林知微呼吸停滯。
三點八億。
在十年前，這筆資金足以改變一家大型集團的命運。
「這筆錢去了哪裡？」
「林遠山沒有告訴我父親。」
「所以你父親殺了他？」
沈硯川抬眸，目光沉冷。
「我沒有殺他。」
「你父親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說？」
「我父親死了。」
「死人也會留下證據。」
林知微將照片拍在桌上。
「沈硯川，你父親如果清白，為什麼要在出事前見我父親？為什麼要隱瞞這張照片？為什麼你母親會在病房裡寫下雲港兩個字？」
「因為她知道沈家發生了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把這些交給警方？」
沈硯川沉默了幾秒。
「因為證據不完整。」
「證據不完整，不代表你有權利藏起來。」
「如果我當年把這張照片交出去，沈氏會立刻被查封。」
「那又怎麼樣？」
林知微看著他。
「沈氏被查封，至少還有機會證明清白。可我父親死了，林氏毀了，我母親直到臨終都背著一個騙子妻子的名聲。」
她的聲音很輕。
「沈硯川，你在乎的是沈氏還能不能繼續存在。」
「而我在乎的是，我的父親到底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沈硯川站在那裡，手指緩緩收緊。
「我會把所有資料交給你。」
林知微一怔。
「什麼時候？」
「今晚。」
「全部？」
「我手裡有的，全部。」
「條件呢？」
「沒有條件。」
她沒有立刻相信。
「為什麼？」
「因為顧承澤還活著。」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陳默快步進來，臉色凝重。
「沈總。」
「說。」
「剛才警方那邊傳來消息，江里打撈出的屍體不是顧承澤。」
林知微看向他。
「確認了？」
「確認了。死者是遠科科技的司機，名叫吳啟明。」
「顧承澤呢？」
陳默將一部手機放在桌上。
「警方在吳啟明的車裡發現了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一段尚未發送的簡訊。
收件人是林知微。
內容只有短短一句：
林小姐，真正的帳冊在沈氏項目部地下三層，編號C-17的冷庫里。不要告訴沈硯川。
林知微看完，抬頭看向沈硯川。
「你的人把消息帶來了。」
「不是我的人。」
「這裡是沈氏的項目部。」
「所以我會查。」
「我現在要去地下三層。」
「那裡已經封鎖。」
「讓開。」
「我陪你。」
「我不需要。」
沈硯川盯著她。
「地下三層原本是冷鏈倉儲區，停用後沒有對外開放。裡面的通風系統已經關閉，部分區域存在積水和坍塌風險。」
「正好。」
林知微收起手機。
「如果你不去，我自己去。」
沈硯川沒有阻攔。
他只對陳默說：「通知工程部，準備照明和防護設備。」
「沈總，警方還沒……」
「我們不碰證物，只確認位置。」
林知微轉身往外走。
周既明跟在她身側，壓低聲音：「你相信他？」
「我相信地下三層確實有東西。」
「我問的不是這個。」
林知微停了一下。
「我不相信他。」
她回頭看向沈硯川。
男人站在會議室里，神色冷峻，眼底卻壓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但我暫時需要他帶路。」
地下通道入口在項目部最裡面。
沈氏接手項目後，為了施工安全，已經把冷鏈倉儲區封閉。入口處的鐵門上貼著封條，旁邊還掛著一把沉重的鎖。
工程部的人很快送來防護服、照明燈和安全帽。
沈硯川親自撕開封條。
林知微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你以前來過這裡？」
「來過。」
「什麼時候？」
「十年前。」
她的眼神一沉。
「我父親出事前？」
「出事後。」
沈硯川推開鐵門。
一股潮濕而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從地下深處湧出的腐舊氣味。
「十年前，雲港碼頭改造時，這裡還是林氏集團的臨時倉儲區。」
「你為什麼來？」
沈硯川沒有回答。
他舉起手電，率先走下樓梯。
樓梯盡頭一片漆黑。
林知微跟上去時，看見牆壁上殘留著褪色的編號。
C區。
從C-01開始，一直到最裡面的C-17。
那扇冷庫門半掩著。
門上結著一層薄霜。
沈硯川停下腳步。
林知微走到他身側。
「打開。」
「先退後。」
「我說打開。」
「林知微。」
「你怕裡面有什麼？」
沈硯川看著她。
「我怕裡面什麼都沒有。」
這句話讓她怔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手握住門把，用力拉開。
冷氣夾雜著霉味撲出來。
手電光照進冷庫，裡面空蕩蕩的，只擺著幾排已經鏽蝕的貨架。
最裡面的貨架下方，放著一個黑色金屬箱。
箱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
林氏集團財務部。
林知微快步走過去，卻在距離金屬箱不到兩米的位置停下。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