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沒有去醫院。
掌心那道傷口只是被鐵門劃破,血已經止住,連縫針都不需要。
她在路邊藥店買了消毒水和紗布,坐進車裡後,低頭給自己處理傷口。
周既明站在車門外,沒有催她。
直到她把紗布纏好,他才敲了敲車窗。
「警方那邊有消息了。」
林知微抬頭:「說。」
「屍體還沒確認身份。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顧承澤的手機是什麼時候被摔壞的?」
「根據通話記錄,九點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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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指尖一頓。
她記得很清楚。
顧承澤給她打電話時,聲音還算清醒,雖然喘息急促,卻不像已經受了致命傷。
而警方發現車輛,是在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車什麼時候入江的?」
「監控拍到的時間是十點三十八分。」
「也就是說,手機被摔壞後,至少還有一個多小時。」
「對。」
「屍體不會是顧承澤。」
周既明靠在車門邊:「警方也在核實。」
「還有帳冊。」
「已經送去鑑定。」
「別讓警方單獨保管。」
「知微。」
「我不是不信警方。」林知微抬眼,「但這件事裡,有人可以在警方眼皮底下調換證物。帳冊既然是別人故意放進去的,就可能不是真的。」
周既明沉默片刻。
「我會讓人申請證據覆核。」
「不是申請。」
林知微將車門推開,走到他面前。
「想辦法讓法醫、物證科和負責案件的警官都知道,這起案子涉及十年前的商業併購案,不能按照普通交通事故處理。」
「你擔心有人干涉?」
「我擔心有人比我們更希望案子儘快結案。」
周既明看著她纏著紗布的手。
「你今天先回去休息。」
「我不回公寓。」
「去哪兒?」
「雲港項目部。」
周既明眉頭微皺。
「沈硯川在那裡。」
「我知道。」
「你們剛才鬧成那樣。」
「他在療養院告訴我的東西,我還需要核實。」
「你準備問他什麼?」
林知微看向遠處那片被雪覆蓋的舊工業區。
「沈遠庭當年見我父親時,手裡拿著什麼。」
周既明沒有再勸。
他知道林知微已經做了決定。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立即讓司機送她過去,而是親自坐進駕駛位。
「我送你。」
「我自己有車。」
「你的車剛才停在舊倉庫,警方還沒解除封鎖。」
林知微頓了頓,坐進副駕駛。
車門關閉,車廂里只剩下暖氣運行的聲音。
周既明啟動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後,才問:「你打算怎麼和沈硯川談?」
「正常談。」
「你們剛剛才在療養院撕破臉。」
「所以更應該正常談。」
「我以為你會至少冷靜一晚。」
「我已經冷靜了十年。」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語氣平靜。
「再多一晚,也不會讓我改變決定。」
周既明握著方向盤,沒再說話。
車駛入雲港項目部時,已經接近下午一點。
項目部外圍的施工已經暫停,幾名警察正在逐一核對人員信息。
沈硯川的車停在臨時辦公樓前。
他沒有回沈氏。
也沒有離開。
林知微下車時,沈硯川正從樓里出來。
男人已經換了一件黑色襯衣,外套搭在臂彎,臉上的掌印依舊清晰。
他沒有刻意遮掩。
項目部的人看見他,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
林知微的視線在那道掌印上停了半秒,很快移開。
「我有事問你。」
沈硯川看了一眼周既明。
「我和她談。」
「周律師是我的代理人。」
「我不會在這裡動你。」
周既明語氣冷淡:「我只是進去旁聽。」
「隨你。」
沈硯川轉身往辦公樓走。
林知微跟上。
周既明剛要進去,沈硯川忽然停下腳步。
「周律師。」
「沈總還有什麼吩咐?」
「剛才謝謝你。」
周既明看著他。
「謝我什麼?」
「在倉庫里保護她。」
「那是我的職責。」
「如果不是職責呢?」
周既明神色平靜。
「那也與你無關。」
兩人視線交鋒片刻。
林知微已經走出幾步,回頭道:「你們不進來就留在外面。」
周既明收回目光,跟上她。
臨時會議室里沒有其他人。
沈硯川示意秘書送來三杯熱水,自己卻沒有坐下。
「你想問什麼?」
林知微打開錄音筆,放在桌面上。
「先說清楚。接下來的談話,我會全程錄音。」
「可以。」
「你父親當年和我父親在雲港碼頭見面,談了什麼?」
沈硯川沒有直接回答。
「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
「之前在哪裡見過?」
「沈氏老宅。」
「時間。」
「十年前,三月九號。」
林知微拿出一份舊資料。
「林氏集團在三月十二號出現第一筆異常資金流出。三月九號,我父親見過沈遠庭。三月十五號,林氏啟動內部審計。三月二十二號,第一家銀行停止續貸。」
她抬起眼。
「這條時間線,你知道嗎?」
「知道。」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十年前。」
林知微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你不知道我父親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他之後去了哪裡。」
「可你知道他去過雲港。」
「查到的。」
「什麼時候查到?」
「車禍發生後。」
「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時你只有十七歲。」
「我母親呢?」
沈硯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當時病情不穩定。」
「她也沒有資格知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知微站起身,聲音終於帶上了壓抑已久的怒意。
「你們所有人都說是在保護我。沈遠庭說不能繼續查,沈崇山說林氏破產是我父親自己的責任,你說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可你們所謂的保護,就是把真相藏起來,把我當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
沈硯川看著她,沒有反駁。
周既明沉聲道:「沈總,繼續隱瞞只會讓你成為這起案件的共犯。」
「我知道。」
「知道就把所有資料交出來。」
「我手裡沒有完整資料。」
林知微冷笑。
「那你手裡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