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太后寢宮,賀蘭鈺去了讀書的溫省堂,照常溫習功課,抄寫經義。
不過,這會兒他心緒雜亂,抄了幾篇就放一旁了。
沒一會兒就又喊人重新研墨,揮退左右,在紙上揮毫,內侍衛看不到具體,以為他在繼續抄經文。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
當晚,賀蘭鈺心懷忐忑地前往蓮華坊。
這大門朱漆都褪色了,裡頭這院落也太小了,兩旁就擺了幾盆花,哪配得上她愛花草的喜好,檐下的鳥雀,嘰嘰喳喳的,倒是被照顧得很好,肥啾啾的……
燈火高燃,月圓如照,整座院落倒不至於幽暗。
皇帝心裡把入眼的都默默評判一番,進宮後他的阿悅便是一直生活在這種地方嗎……
真是太委屈她了。
「陛下駕到——」
……
透過花窗,裡頭的銅燈火花微晃。
「貴人娘子,陛下駕到,請快些起身恭迎吧……」
大宮女阿祝匆匆進來傳報,帶著激動。
他來做什麼?
允長歡這會臨摹完了今日的字帖,簪釵方卸,預備躺下了。
忽然想起來她今天去過姑母那邊。
難道是姑母催他過來的?怎麼這次不敢抗旨了。
「不見,就說我身子不爽,不便侍奉,請陛下移駕去別的姐妹宮裡吧。」
心裡堵著氣,更不想面對他了。
她這話一出,兩個宮女無不訝異,見她是認真的,只好出去回話。
……
「今早還好好的,怎麼……」
賀蘭鈺聽完宮女的傳話,心中擔憂,還以為她真病了,連忙就要著人去請女醫。
「陛下,不需勞煩太醫的……貴人、貴人說讓她好生歇息就夠了……」
阿祝可不敢真讓女醫來看,含糊其辭地拒絕著。
知道她其實沒事,賀蘭鈺也才放心了,想到從前阿悅在他面前就是驕縱的性子……
罷了,依了她吧。
有脾氣,至少證明她心裡還有他。
「好生伺候著,有什麼短的缺的儘管去六尚支領。」
他叮囑道,讓人把帶來的幾樣東西送進去。
「是,多謝陛下。」
宮女們跪拜恭送。
……
內院正房。
阿祝她們回來把剛才外頭的情形複述了一遍,因為她們知道主子其實還在意皇帝。
允長歡聽罷,不置一詞,默默打開了那個暗紅漆匣,只見裡頭擺著——
一條檀木持珠手串。
一枚白玉雙魚佩。
底下還有一本抄寫的經文。
允長歡忍不住輕嗤,誰求好的禮物會送一本《金剛經》啊?
珠串和玉佩,都是他的貼身之物,就感覺他陪伴在眼前一樣。
而且這雙魚佩,她忘不了。
這正是入宮前他們情意正濃的時候的定情信物,兩人曾握著這塊玉佩,結下白首的誓言。
呵,這會兒居然敢把它拿出來了。
顧念舊情?
允長歡想到這幾年他的所作所為,看著這東西就來氣,抓起來就要往地上砸。
「娘子!娘子不可啊!這可是陛下賜下之物,可不能隨意損毀啊!」
阿祝眼疾手快地,趕緊勸說阻攔。
允長歡動作一頓,看著侍女臉上的惶恐,只好作罷,平靜地,
「行……你們先下去吧,我自己一人靜一靜。」
……
侍女出去後,允長歡把那捲經文拿出來,翻看。
一字一句,皆是那人的親筆書寫,是她熟悉的字跡。
以前他寫過不少情書給她,書信往來,所以認得。
允長歡指尖輕撫著墨痕紙面,忽然翻到了……夾在經文裡的信箋。
心頭微動,她打開一看,
『阿悅啟
悅兒,我知你可能不信,這三年我如墜大夢,渾噩一場,終得清醒。
這三年裡對你的冷落疏遠,並非我的本意,我依舊記得同你相許的百年之好,歲歲同歡。
往昔,你是最懂我的抱負、我的無奈,和你在一起時,總讓我忘卻了煩惱和憂慮,你也只在我面前坦露真性情。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們二人就是相知,相戀,天造地設的一對。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因為我的意外缺失,讓你受了三年的委屈,我錯了,我會盡力彌補,該罰該罵,任憑處置。
請永遠記得,我此生傾心,唯卿一人。
謹記。
鈺 手書』
讀完,允長歡的心更亂了,眼眶酸澀。
『阿悅』是母親給她取的小名,知道的人不多,只有關係非常親近的才會這樣喚她。
要說這三年無怨無恨,是不可能的,還不是因為還念著他,割捨不掉當初的情意。
但現在他突然來求和好,認錯……
她才不想那麼快就原諒他呢。
話是這麼說,
但允長歡把信箋上的字句,又認真仔細地讀了好幾遍,揣摩他寫下這些話時的神情。
淡淡的墨香仿佛有撫平她心中酸楚的功效。
寫出這種話,他也不覺得肉麻。
然後,她素手捻起紙張放在燈火上,燒掉了。
因為,皇帝的真情實感,皇帝的真實想法,任何透露出內心不滿的言語,她不敢留著,被太后抓到把柄就嚴重了。
……
允長歡回到榻上躺下,低罵一聲,
「這個薄倖郎!」
本來已經打算對他死心了,偏偏又來撩撥心弦,害她睡不著了。
迷迷糊糊到後半夜,她隱約入夢了。
夢中,當年幽會的溪橋桃花樹下。
那男子一如既往,身形修長、健碩,面如冠玉,俊美非常,在樹下同她言笑晏晏。
但允長歡見他就煩,把心裡的鬱氣遷怒於他,於是生氣地一巴掌過去。
「啪」的一聲,非常響亮。
允長歡也被自己這舉動嚇了一跳,自己怎麼有膽子敢打皇帝呀!
男子(賀蘭鈺)愣了一下,沒有生氣,反倒委屈,說著認錯哄她的話,任她打罵。
放低姿態,只當尋常的情郎。
然後允長歡就這樣被自己夢裡的所作所為嚇醒了。
醒來一看,天隱約亮了,又感覺到自己身上來了癸水,怪不得會做這種奇怪的夢。
都怪那個討厭的賀蘭鈺來刺激了她。
趕緊喚侍女給她備好月事帶,閉門謝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