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高大的身軀伏在任濯清懷裡,祈求著女人的憐惜,「好想跟你快點結婚啊。」
時凇是如此的迫切,遲則生變,他不能接受結婚這件事有任何差池,早知道剛剛在老宅的時候就應該跟母親商量好婚期。
早點把自己給出去,了卻一樁大事。
任濯清不知道男人的小心思,女人摸摸他的頭,笑著說:「沒事的呀,我總歸是要一直陪著你的,我們可以慢慢來。」
任濯清不知道時凇壓根不想慢慢來,男人敏感又多疑,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足夠讓他豎起耳朵去仔細觀察外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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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有人勾引伴侶,伴侶是否會再次選擇他,時凇不敢有這樣的想像,實在是過於恐怖了。
時凇環抱著任濯清的腰,聲音悶悶的,「就是不想跟你慢慢來,我的心好慌啊。」
任濯清其實很享受男人的依賴,試問誰見自己的愛人、心肝窩在懷裡,撒嬌中還流露出埋怨的神態,哪個女人不會心動呢?
任濯清也是個普通女人,自然不能免俗,她覺得時凇可愛極了:「這有什麼慌的呀?」
兩個人在一起,近距離感受對方的喜怒哀樂,安撫包容對方的小情緒跟脾氣,這是伴侶應該做的,不是嗎?
任濯清相信時凇會成為好的丈夫,她也會是位好妻子,她不是時凇肚子裡的蛔蟲,更體會不到男人的極度焦慮。
任濯清覺得他大概是害怕了,諱疾忌醫的人,面對心理醫生的時候,總會有這種瀕臨崩潰的抗拒感。
女人柔軟的手輕撫著他:「慌什麼,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時凇聽到任濯清的保證,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一點,不過僅僅只是一點點,時凇的頭還是低著,「萬一心理醫生也治不好呢?」
時凇不止看過一次心理醫生,他實在害怕,要是一直這樣,任濯清最後會不會變得討厭他,女人捏捏他的手,用了點力道,「還沒去就說喪氣話?」
「嗯?」
「我就是說萬一。」
萬一呢。
真治不好你會拋下我嗎?
時凇不敢問任濯清這種問題,男人喃喃道:「萬一我實際上就是個瘋子,萬一病是天生就帶的,根本就治不好呢?」
任濯清沒接話,時凇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那就繼續治,治不好也要治。」
女人的手重新落在他背上,
「你會嫌我煩嗎?」
「要是真嫌棄你,我現在還會在這兒坐著嗎?」
「你不要騙我。」
任濯清覺得他今天的問題格外多,甚至有點鑽牛角尖的幼稚。時凇終於抬起頭,男人看起來有些狼狽,他盯著女人的眼睛。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嗎?」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期限是永遠嗎?」
「是的,永遠。永遠。我們會長長久久在一起的。」任濯清的嗓音異常溫柔,時凇恨不得膩在女人懷裡,「我們要做一對壞人夫妻的,你難道忘了嗎?」
男人的腦袋毛茸茸的,非常好摸,他們臉貼著臉,任濯清給予時凇儘可能的親密,好來安撫愛人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時凇小聲道:「我才沒忘。」
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從老宅到醫院的這點距離,不過半小時,時凇卻覺得像過了一輩子。好幸福。好幸福。
因為愛你,因為曾經失去,所以無比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任濯清給的糖太甜,愛太滿,時凇漂浮在女人愛的海洋里不能自拔,恨不得溺死在這裡。
時凇依依不捨的跟任濯清告別,不過是去看個心理醫生,男人整得跟視死如歸一樣,任濯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厚厚的磨砂玻璃門,裡面的聲音什麼都傳不出來。
女人思緒飄得很遠,她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童年的時光是任濯清最不願意回想的往事,人生下來就是張白紙,後天的生活環境和周圍人群奠定了性格基礎。
改變並塑造自己的過程,就像蟬在地下蟄伏四年,才能換來成蟲破土後的兩個月。剝離那些不適合的部分,去學習、去改變,整個過程無疑是痛苦的。
生物為了活著尚且要經歷這種煎熬,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任濯清想,她會陪著他。
親愛的,我會在你的身邊。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要擔心,不要憂慮。
我始終在你身邊。
一牆之隔的診室內,光線很暗,時凇坐在單人沙發上,他坐得很直,渾身肌肉都處於緊繃狀態。
時凇不停地絞著手指,視線時不時瞥向門口。
「你今天的狀態很焦躁。」周醫生全都看在眼裡,推了一下眼鏡,「我趕時間。」時凇聲音發冷,他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
「你最近遇到什麼新的刺激源了嗎?或者是有什麼人什麼事,讓你有了情緒上的過大起伏?」
「沒有。」時凇打斷他,「醫生,直接開藥吧,劑量加到能讓我保持絕對冷靜的程度。」
周醫生皺起眉,「藥物只能暫時壓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你現在抗拒溝通,我沒法評估你的真實狀態。加大藥量會有副作用,甚至影響你的判斷力。」
時凇等不及了,文聖傑那條帖子裡的字眼又在腦子裡轉。
「我不需要解決根本問題。」他盯著醫生,「只要維持表面的正常,只要吃了藥不發脾氣,不失控,副作用我不在乎。」
時凇根本不想接受什麼漫長痛苦的心理干預,他怕夜長夢多,只要立竿見影的藥,把那些基因死死壓住,保持最完美的狀態去跟她待在一起。
「這不符合規定,時先生,你需要配合……」
「你開就是了。」時凇徹底失去耐心,他站起身,「你不開,我也有別的渠道拿。我今天坐在這裡,是因為我答應了她要來看醫生。」
周醫生看著他那執拗又陰鬱的模樣,嘆了口氣,拿起筆在處方單上簽了字。
時凇伸手去拿,周醫生卻用筆桿壓住了紙張邊緣,醫生目光銳利,「你剛才說的她是誰?」
時凇的暴躁和不耐煩在聽到這個問題時,出現了一絲微妙停頓,緊接著男人嘴角上揚,語氣裡帶著炫耀。
「我的妻子。」
時凇聲音篤定,不容反駁,「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周醫生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模樣,推了推眼鏡,「祝賀你。」
「但從你要求加大藥量的行為來看,你並沒有做好進入婚姻的準備。」
「你什麼意思?!」
時凇冷下臉。
「她知道你現在的軀體反應有多嚴重嗎?」
周醫生直視男人的眼睛,「你的妻子知道你需要靠翻倍的藥劑才能維持正常的情緒交流嗎?」
「這不關你的事。」
「當然關我的事,我是你的心理醫生。」
周醫生毫不退讓,「你加大藥量,就是為了瞞著她,怕她看到你失控的樣子。」
「我說了,只要藥管用,我就不會失控。」
「你還能裝多久?」
時凇答得毫不猶豫,「一輩子。」
「這不可能。」
周醫生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藥物有耐受性,等你身體對這些藥免疫的那一天,情緒的反撲烈度會比現在強十倍。」
時凇呼吸粗重,「她答應過我的,她不會走。」
像是在警告醫生,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既然她答應了,你為什麼還要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周醫生問,「你的身體緊繃程度,說明現在處於極度恐慌中。你在怕什麼?」
「我沒有恐慌。」
「你還是害怕,怕變成你父親那樣。」醫生毫不留情的下了定論。
時凇站起來,沙發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閉嘴!」
「別拿我和垃圾比!!」
「你不想和他一樣,就不該靠謊言和藥片來維持親密關係。」
周醫生坐在原位,語氣依舊冷靜,「時先生,你的妻子是個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你的情緒安撫劑。」
時凇僵在原地,指節被他自己捏得咔咔作響,「就你現在的狀態,隨時會因為一點風吹草動爆發。
你把她當成救命稻草,死死的抓著。」
周醫生點破現實,「一旦你控制不住自己,第一個受傷害的就是她。」
「我絕不會傷她。」
男人聲音在發抖。
「你已經是在傷害她了。」
周醫生鬆開筆,把處方單推過去,「利用謊言把她困在虛假的你身邊,本身就是種傷害。」
時凇沒有立刻去拿那張紙,他低著頭,啞著嗓子,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不能接受失去她。」
「那就去學會怎麼愛她,用正確的感情去對待她,而不是把你妻子當成私有物品。」
周醫生把筆插回筒里,「藥你可以拿走。但我希望你明白,真正能救你的,是你對她坦誠的勇氣,而不是這些藥片。」
沉寂在房間裡迴蕩,幾分鐘後,男人抓起了桌上的單子,轉身走了出去。
醫生嘆了口氣,希望時凇能聽的進去吧,這位病人在這治療了很多年了,病情倒是一點都沒減退,甚至隱隱還有加重傾向。
白亮涌了進來,妻子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等著他出來,那麼的乖巧,妻子的臉圓圓的,還是如此可愛,只是臉色有些難看,怎麼了?男人不在身邊,誰欺負了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