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恍有冷風低旋侵入,烏泱長廊仿受外力籠蓋,各般視線噤若寒蟬的隨聲聚焦。
在外一向性淡若懸空泠月,難入俗情半分的男人,此刻退卻拒人疏漠,伏低姿態,輕聲溫哄再到焦躁服軟,甚至自降身份求人求憐。
闃然顛覆四周認知,驚覺駭怪訝異,懷裡始終無感的低著眼帘,清姝至純的臉上寫滿不耐膩煩。
爭吵爭辯字字激憤帶怨,一眾神色各異,覷瞧著或多或少都面露憂慮,裴泓青眉緊成川,女孩受迫泯然低泣的苦求詰問沒斷過。
她訴求不願、憎惡分明,像極年少因自身懦弱逃避,而毀失打碎一條鮮活生命,此後再獨坐高台,裝與好善樂施都難築心中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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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正氣頭上,你千萬別惹,馬上…」
「不去等人死了再哭慈悲!」
裴似遠抓他陡就被甩,震睜雙眼,兄弟倆怒目對峙,貫穿浮沉多年的腐爛煎心事直墮人性。
怔然恍惚,裴似遠斜看過去,眼光複雜默隱羞愧,男人早不是心智未開孩童,能再純粹無意喊他舅舅,追究到底如今全該算是報應。
「算了算了。」
「推我也去,能勸兩句…算兩句吧。」
程秘書面色凝重時刻注意著,見情況給秦豎使了個眼神沒再攔。
譚老爺老眸精眯,三兩句拼湊出大概,手杖敲旁,「要論感情,你倆真算得眼盲心瞎差不多,你也麻溜去幫幫。」
「沒什麼好幫,我看他挺享受。」譚珘聲表情細淡,落座靠牆姿態閒散,看戲似的稍抬眉梢。
「你為阿酈同在醫院大鬧,人小行忙前忙後,現在反來就擺這態度?」
「忙前忙後?」聽著差點生怒來笑,沒忍嗤了句。
「行啊。」
「一會小行弟弟要被蘿莉氣暈了,我也親自送他回去。」
「……」
花禧腦袋昏痛,耗的渾身提不上勁,手被包裹,灼心的掌溫源源渡來,心理性不適排斥,不管怎麼掙扎都沒用。
「花花,看看我。」
「不跟我好還隨便動手,你想打就打,我都聽你話了。」
「彆氣了好嗎,說你接受,我現在就抱你回家。」裴綏行呼吸急促而不規律,湊近索求緊盯,不放過她絲毫變化。
無瑕地板照射出多道身影,她沒表情的眸底微冷黯淡,鼻尖苦縈血氣腥味,餘光落他繃壞傷口,難以理解地瞥向一邊。
「好了都少說兩句,鬧這麼晚,有什麼回去再商量,你先…快給花小姐道個歉。」裴泓青肅著臉示意,卡著分寸過來沒再碰。
裴綏行無措虛抱她,好在是冬天,纖細的都怕再使點力就斷了,那會剛分開兩月,也是這樣,看著都沒剩多少生機。
他喉間咽過酸澀,半哄半懾的語氣摻假虛張聲勢,低蹭她額前。
「今晚不接受,那以後也別想討價還價了,願不願意是你的事,日子我們照樣過。」
「好,那回去吧。」花禧懶的戳穿挑破他,乾脆順著刺激說:
「你身上味道我不喜歡,就不跟你一輛車了。」
「……」
兩人話里藏針,裴泓青聽的太陽穴直跳,存著心思緊看男人,霎那竟連幾秒都沒待住,再次公眾失控失態,親自撕裂往日矜重自持外衣,席捲毀天滅地的疾惡狠勁,手臂觸目滲血,激怒震顫、毫無知覺地拽著面前連連冷厲呵斥!
「夠可以啊,故意玩我。」
「不接受?我有的辦法讓你接受!」
裴綏行拉開距,雙手一路丈量撫過她雙臂到肩頸,屢遭戲耍被拒,慍惱的眼底儘是駭沉墨色,開葷過一次就沒下文了,他都佩服自己能忍,居然還敢往他臉上舞。
面前灰白臉蛋悽慘濕漉,眼中還觳觫帶懼,慫的一動不動,寸寸睥睨過竟不免嘲出笑,往後揮動。
「先生。」秦豎迅快上前。
「去把車底槍拿來。」
秦豎怔住,瞟了眼女孩,眼神閃躲,點過頭立即跑了出去。
在場都歷經大場面的老世故,瞧著都默契不出聲,氣氛被擠兌的壓抑又窒息。
花禧訥看著,不自知掉淚滴,男人指腹粗糲硬揩過,低過耳畔的磁聲淡冷無溫。
「待會你先死,我給下完葬再去找你。」
「…我」她腿軟一下站不穩,裴綏行疾快抓住,半圈半抱。
裴似遠嫌觀半天,暗地咋舌不停,整這架勢,能接受才有鬼了。
「夠了!小行。」
「忘了你母親怎麼沒的?」
裴泓青指著不禁來氣,也難怪人現在百般不情願,哪還有半點同理心,懷裡魂都嚇沒一半了還有心思想其他。
「記得啊,被你們聯合氣死了。」裴綏行把玩著她潤白指節,微顰眉骨,眼神清肅凌厲,暗帶不該說的警告意味。
「青舅是想提醒我不該強迫人嗎?」
「來,花花。」
花禧思緒飄蕩,想之前在戶外別墅被他拿槍抵著。
男人在後搭過她發抖雙腕,絲涼如水的嗓音滑過耳際,卻溫爾反常,似狎弄威脅的哂笑道:
「他誤會我們了。」
「告訴他,你喜歡我,只喜歡我,最喜歡我。」
「說你是自願的。」
裴綏行長睫傾覆,斜睨她飽滿唇形,近在咫尺,喉結重滾兩下。
「說了待會不斃你。」
「……」
花禧轉對他霧黑諱深的雙眼,從里窺出絲惡趣味與故意逗弄,虛力一瞬,瞭然質問,「…你耍我?持槍違法。」
他輕呵,「低估了,可能是真槍,要斃了多可惜。」
她真聽不下去也不能再待,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全力掰扯他堅硬如鐵的掌拳,紋絲不動,還被反勒更緊,男人直起腰,居高臨下地替她理好頭髮。
「你剛逗我,懟平了。」
花禧攥著手心,簡直難以理喻,「怎麼就逗你了。」
「不是你先故意試探?我不接受你生氣,接受你又不滿意。」
「你說,你說到底要怎樣。」
裴綏行遏抑的咬動牙根,眼中濃烈情愫近乎要將她吞噬,剔亮如漆夜的眼眸好似也氤氳濕淡碎光,所有的不忿醋怨攀至頂點,竟全苦咽成酸掉牙的委屈與責怪,一退再退都還捨不得弄死。
她圍巾系的長短不一,他擰眉伸手,剛觸碰就被「啪」地拍開。
「你冷靜點好不好。」花禧又被他突然摁抱住,擠壓吃痛感弄的精神疲憊不堪。
「我承認是試探,只想讓你說兩句好聽的,你知道的,你會的,我只要你說花花。」
地上血點零星,她推動,「你先去重新包紮吧。」
「別嫌棄我。」裴綏行僵動,收起那隻手儘可能不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