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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他自述(修)

  相比剛才對較憤懟,話語一旦溫和寬慰,所有未被撫平過的隱秘心思,都無遺潛藏的泄了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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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行嗎,你先冷靜點。」

  「沒法冷靜。」裴綏行睫毛微垂,深峻臉廓昳麗鋒銳,抿唇模樣凜冽較真,追究到底地補說:

  「我知道你現在很累,可我在這跟你拖到現在我為的什麼,我不想你總裝附和假聽話,你每次不開心,我又好到哪裡去。」

  「你說我故意試探,是,算我不對,我要你接受我,但又怕你真一點機會都不給直接順了,我還想讓你兩都不選…哄我幾句。」

  他察覺她細微變化,交握的雙手蜷縮都顯些僵硬,赤裸底話索性揭到台面,「你明明才最了解、知道我。」

  「你說不喜歡這味道,又存心刺激比較,以前我破個皮你都心疼抱半天,現在嫌棄就算了,還說分車。」

  「花花,今晚我是要結果,所以你就算敷衍,隨便說句也好。」

  「給個准信。」

  花禧深吸望向長廊盡頭,落地窗框出一面破曉晨色,腦中斷弦像被人強行撥弄。

  「…怎麼給?」

  「你告訴我這怎麼原諒啊。」

  「你為什麼…總能理直氣壯的跟我談這些,你是突然沒了三年,不是三天,你知道我那會…」

  回憶起什麼,她驀地捂面嘆出哭腔,整個薄弱肩膀都在顫。

  「…為什麼,為什麼你到現在都在欺負我…」

  鋪天蓋地的過期委屈,靠時間過了戒斷反應,再次被挖掘仍被酸到瑟縮。

  現場退散些劍拔弩張,年長們面色顯凝重,不約而同低頭冥想。

  「我早後悔了花花。」

  「一次已經夠教訓了。」裴綏行聲音艱澀,沒忍抱她,哭顫急喘痛苦的悶在喉中,拖出的綿啞聽著壓抑又叫人心疼。

  花禧整晚緊繃的神經被他隨便攪得潰不成軍,比起厭恨抱怨,總是被數不清的各種委屈左右,不過就是段特失敗戀愛,死了又復活,渾身全是缺點的怪物,還在背地偷偷監視她。

  她跟變態談了整整一年。

  …

  她低啜沒緩,好半晌分開些。

  花禧濕透如淨窗的烏眸不自在地看向他,心底發懵發白。

  「…我不跟你說任何事了,你也理解不了,我現在說什麼…你照做就行。」

  「真的?」裴綏行攢動眉,心頭微漾,清雋輪廓都微妙顯柔和。

  花禧扇動長睫瞥過周圍,認真對上他,點頭嗯道:「你說你腦子不好,我跟你講些重要的。」

  「……」

  裴似遠坐輪椅上摸著腿,挨得近,聞言表情古怪的看了眼兩人。

  「回家說行嗎?」

  「不要岔開話。」她繃著臉。

  「…我腦子不好。」裴綏行移開眼,語氣生硬彆扭,快砸落下。

  她抽噎,打量他,順著換個溫和語調,「這樣聽話不會讓人煩,下次也能做到嗎?」

  他思索著唔了聲,目光迥然。

  花禧輕嘆,盡顯心平氣和道:

  「行,那你現在說你錯在哪,就說你能意識到的,回來後的,能說多少是多少。」

  裴綏行斂眸,蜷縮指腹,一時竟泛起錯怪緊張,眼前人同樣話,跟戀愛時重疊,不厭其煩糾正他各種問題,那時甚至還覺累贅麻煩,後知後覺的艱深羞愧,沖的他自始以來的心高傲氣都像個笑話。

  他攫著她的眼睛,一貫疏冷倨傲的嗓音,又隱了幾分自諷啞意。

  「我那時太過自以為是,我不懂你為什麼總擔心我們會分開,我套住你,仗著你喜歡,自覺不可能分開…」

  「索性把你當「私有物」,理所應當享受你的好,就算忽視也覺得跟處理公事一樣,回頭只當照樣能解決。」

  花禧愣怔地看他,恍然他發現更詫異他自認,裹緊的記憶抽絲剝繭被扒袒露,丟自尊極委屈的幾幕也像被刻釘長久恥辱柱。

  她根本過不去。

  身上生理性刺痛混著自棄求憐的必要妄想,裴綏行闔眸半秒,理智沉降清晰,眼中猩紅濃稠駭人。

  「出國也是,沒來得及說是一回事,我自以為有本事趕在計劃內回來,所以安排好你,拿你當我的一部分,卻又忽視略過你想法。」

  「當時離開兩月我回來見你,…你站在路邊突然就掉淚,我打聽過,是失戀。」

  「那天回去,我就後悔了。」

  他垂眼,克制著某種沉深翻滾的情緒。

  裴泓青愁覷著想到他那房間,沒眼看的登時緊閉眼,眼角褶都炸出許多。

  「…後悔?悔到回來一直嚇我嗎。」花禧怯懦懟去,絞盡腦汁都跟不上他詭怪腦迴路。

  裴綏行眼皮半耷,掩去眼底潮湧,「剛開始想過跟你慢慢來,但前提是。」

  他掀眸不減銳利,「我的一部分,本該敞懷接受我。」

  她眼睫抖顫,抿唇欲言又止地回視。

  「不要這樣看人,很可怕。」

  「行。」他落睫,唇邊扯出很淡弧度。

  「我從沒正式且肯定跟你提過分手。」

  「當然,這也算我自以為。」

  「回國你不認我,我最初勸過自己,你膽小又怕事,加上我們幾年沒見,有情緒很正常。」

  每年每月,與她密切相關的任何事都得交過他手,檔案記錄層出疊現的各類新人擠進參與她生活,他藏後干涉排除,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出現。

  只有他,短暫停留的20幾個小時,昂揚迫切,想被發現的衝動一天比一天強烈。

  真重見那天,全是他妄想。

  一句輕飄不認識,撕毀他幻想許久,精心參宴的偽裝,西褲里再三檢查的結婚證件也零碎成廢紙。

  「花花。」

  男人嗓音兀變肅然冷冽,花禧唇瓣微張,視線交纏,他濃黑不見底的眼睛郁沉帶戾,無形釋壓的氣勢,無從忽視的幾乎要凝成實體。

  「你不能死,我捨不得。」

  「在北乾,以我現在的實幹能力,沒人能越過去。」

  「我也承認,回來實權在手,對你肆無忌憚了些,我現在給你選擇,你只要說,我可以讓你報復回去。」

  「真的嗎?」花禧屏住呼吸,太會識人心了,一眼看穿,怎麼就通不了情感…

  「那還不至於說假話。」

  「所以你現在告訴我,到底怎樣才能接受我。」

  「…你求我。」她眼神閃動,說的心臟悸動,捏著袖口的五指,柔淨的微起經絡,分不清是即將脫口出報復,還是快感太過。

  「就這?」裴綏行眼梢微挑,隼眸犀銳透穿她,俏生生的無辜模樣,可憐動著眼睛,還有點呆。

  意識到嘴快誤事,他薄唇抿話又吞,清澈如湖面的桃花眸,眼尾展翹,蕩滌出波波粼光。

  伏低腰,動作算作虔誠的捧牽她手,很淡的折桂香氣溫溫柔柔的混縈當中,他強有力的心跳絲毫不掩,滿盈期待的望向她,還摻雜絲莫名羞赧。

  「求求你了花花,跟我和好,我願意聽你話,你最會哄我了。」

  「和好行嗎,鄭重求你,我不想天天站地下了。」

  「好不好啊?花花。」

  兩端岑寂,聽的一清二楚。

  裴氏一眾年長表情堪比戲台班子精彩,嗔怪覺離奇多數心裡發毛,前段日子季度晨會有誤,反手綁他們耍槍,真槍實彈直擦衣角,整的個個汗淋不盡、身體直發虛。

  到這小女友,慣是會變臉的。

  花禧明眸似水,眼光寧靜又柔和,默看他難得溫順懇摯的樣子,忽就抽回手,鼻腔沙啞嗓音稍微大了些,反問顯得清凌無畏。

  「你以前,沒求過人嗎?」

  「沒有。」裴綏行手僵頓,被她突攪的里外虛悸,接話很快。

  「那問問你舅舅。」花禧視線劃越裴泓青,噙著興點怪罪,不綁她哪有這些破事,輕聲驟然冷卻。

  「你問他。」

  「求人,是該站著求嗎?」

  最先反應的裴家年長們齊望過來,對這驚天逆言簡直瞠目撟舌。

  裴氏百年大宗祠,繼替家主單續一頁,譜寫唯一一條族中特規:

  [不諛天地,不諂其令,遂萬事不直屈膝也]

  裴泓青徘徊在外單被欽點,堅毅面上滯僵難信烏青。

  裴綏行晦暗眯眸,間接站直偏頭謔笑,五官卻沒一處展露欣愉,不協調的表情略顯抽搐。

  他抓牢她,目光陰鷙黏灼,仿佛暴雨前劃破天際的閃電,被耍的怒極,可偏瞧她壓根不在乎,短暫情緒起伏後,隱有興奮的狂熱因子穿透皮肉,直刺胸腔心扉。

  「我不生氣。」

  花禧低著眼瞼,只當沒看見。

  「青舅!」睇她,循聲喊去。

  「求人該站嗎?」

  混不吝地又來一遍,裴泓青扶額深揉,一輪輪糟心事,腦中煩亂如麻,攤上的都是什麼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