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綏行狹眸絞著濃墨執念,深度迫使自身鎮若冷靜,瞳孔焦點全聚她,恰到清絕的骨相線條盡顯矜肆薄情,卻悖極本性,搖頭反駁。
「不成立,你必須要我。」
「你就是心中有氣,機會你也能給。」
「我要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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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禧恬靜眉眼平波無瀾,視線漠然掠過他,沒做停留,眼底仿佛蒙了層灰,轉身去摁電梯。
「小行!」
裴泓青瞪眼急喊,就見向來倨傲不通人性的硬骨頭,眾目睽睽竟又風火失常的黏人瘋纏,懷裡的模樣可憐,凝脂點漆,眼中卻透徹決絕,看的他們都心驚難啟齒。
「沒用,沒用。」
「我不接受。」她忍著肩頭沉力,聲音疲軟乏累,落字肯定。
裴綏行喉間卡澀,一瞬不瞬地盯她,手背淡青血管因極度壓抑鼓暴虬結,有致稜角鋒蘊寒意,晦戾較真的目光滑至淡紅唇瓣。
「隨你說,我都不信。」
「你跟我保證過。」
「什麼保證,我壓根沒跟你談過。」花禧偏頭,淡水無痕的眸底透嘲坦然無懼。
「小行,別…」裴泓青焦步拉架,嘴剛張,當頭刮過狠勁,猝不及防遭推甩,穩重身子猛打旋,一個趔趄的直朝後栽…
「……」
秦豎和程秘書露驚,眼疾手快一把撈過人,沒等反應直接拖一邊去,免得再礙人礙事。
對面裴似遠仰看半天,虛眯的眼皮陡下撐開,表情駭變,趕緊拍旁急道:「快快快,我哥暈了。」
「作孽啊,快推我過去!小行又動手了。」
「誰敢去!那家主正觸霉頭,去不成心找事。」裴家五伯覷抬下巴,沒好氣的哼哧說。
「找事?這小明星鬧脾氣還不是你們挑的,她要娶就讓她娶,非貶低膈應,現在得,人上趕著都哄不好。」
裴似遠憋著氣瞪望圈,又存心刺激說:
「一會她告狀,別說挨打受辱,咱往後可都難從家族信託、保險基金中撈到半分債券股,沒了內部兌現支撐,全等著手上項目脫軌斷位吧!」
話剛落,明眼都察出男人怪變的異常態度,周圍表情都慎重正視起來,嗡吵商討瞬間炸開鍋。
「趕緊的啊!」
一幫安富尊榮仰人鼻息的族中砥柱,瞧著不遠處神色急顯倉皇,動作忙亂的齊刷聚起,抬似的飛速帶人往盡頭趕。
「今晚有意思。」譚珘聲洒然諧笑,微眯深邃眼眸,越過眾人精準捕捉到某稀罕一幕,儒俊眉目促狹舒展開,自帶說不盡風流。
「去瞧瞧,這孩子性情不定,可別再傷著了。」兩端爭吵明顯,譚老爺子上了年紀看不太清,手杖搗地步子急態。
花禧緊皺眉心,淡白如紙的臉上多了烙鐵似的掌控,隨他抬手被迫仰對,眼尾胭紅帶濕,映入男人沒表情,峭冷無度的詭譎模樣。
「沒談過?」
「你真敢說啊。」裴綏行蹙動眉鋒,長指摩挲,低飄的嗓音淡涼若霜凍,迎面浸透到人心裡去。
「怪我,出國該帶著你。」
「分開整整一千多天,每兩月只能見一次,知道我每晚在想什麼嗎?知道我那房間藏的什麼嗎?」
「你現在這樣,算我做的最失敗決定。」
她難受歪動,卻迎來更大力度,透澈瞳孔相看冷清,仿佛置之度外,「說完了?」
「能讓我回家了?」
他凝注審視的目光分寸不讓,眸子深處如淵暗涌,血絲漸重,密麻攀升起惶恐失措猶如尖刺紮根,劇烈翻攪著束手無策的不甘憤怨,遏抑的語氣都染上些啞。
「花花…」
「別這麼跟我說話,我不想聽。」
「以後都聽你的,我去哪都跟你說,你心裡有氣今晚全發泄了,我們重新過好不好。」
花禧眼中透層很淡水霧,靜看他,和過去如出一轍的妄自篤定模樣,連從嘴裡說的懇求都像施捨下的台階,怠覺沒意思地垂落眼瞼。
「你不如直接弄死我。」
斜對角裴泓青按腰站直,堅毅輪廓似有裂隙,剛一下險些犯了急病,身後全圍來順嘴關切兩句。
「哥要不回去吧,這小子難得有情失態,別一會遭人嫌了又殺急眼拿咱出氣啊。」裴似遠餘光注意著,焦眉弄臉地湊近嘀咕。
「造孽,真造孽…」
裴泓青搖頭直嘆,從小跟冰窟窿一樣沒心肝,沒成想半路能發芽開竅,本該跌宕不羈闖留北美,卻拋下自設的科技投圈利率也要回國,看著糾纏的實在有口難言。
「滾!」
「啪——」
脆響帶躁准快又落,力道輕飄不重,沉悶之下尤顯突兀。
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怯聲驚起,整條長廊仿佛肅穆定格,全被眼前一幕意外衝擊的焊釘當場。
「讓開!別纏著我!」
花禧剛脫鉗制,轉身沒兩步又被扯回,烏髮凌亂的潑灑半張臉,瓷淨臉上眼眶瑩紅,情緒倏被挑,嘶吼啞透的聲音淒切若寒蟬。
「我真求你了,我憑什麼要接受你。」
「裴綏行,你有本事真動手,弄死我說不定還會高看你!」
「弄死你?」裴綏行喉結滾動重聲屑嘲,腦弦被攪的崩亂。
對上她潤亮逼人雙眼,強忍的狩獵心性無遺撕扯裸露,厭透再從中窺探任何與過去比較,腔調惡劣的凜挾絕對淡漠與殺意。
「你以為我不想。」心火竄的無處散,他攥壓她雙臂激越在顫。
「弄死然後呢?我怎麼辦?」
「啊?花花。」
剝離自以為的預設遐想,挑破里外自重偽裝。
句句擲地犀利,乾脆急切,對敞所有不忿不快。
「又敢給我談死活,你說死就死,我呢,我該怎麼辦?」
「說話啊,啞巴什麼?」
「說你死了我怎麼辦!說你死的時候該想什麼,該帶什麼,該記得什麼!」
花禧盯他逐漸失智模樣竟短暫失神,關節被勒生疼,十指深掐他手背,仍難平衡那點抹不去的發霉怨懟,硬生跟著又激出氣。
「…傻逼,你想死就直說。」
裴綏行漆長睫毛細微抖動,熾烈眸光暗隱艱澀,咬字恣謔帶嘲。
「真會罵,我聽你的。」
「你給我滾遠點。」她啞出氣音,整個人如透薄紙破碎易折。
「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