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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互探局

  遠塢堂,檐柱燈籠精巧,匾額楹聯對著蘭之猗猗、揚揚其香。

  屋內待客區,氛圍韻香典雅,柔和燈光透灑木質地板,傭人們端著菜品魚貫而入,花禧坐角落安靜默看,臉蛋被室溫烘的發燙。

  近三米長的金絲楠木圓桌,已經擺送32道大菜了,還在繼續…

  「小姐,這是我們先生送您的見面禮。」老管家繞過蘇繡立屏,雙捧絲絨禮盒靠近。

  花禧站起,「千萬別,實在客氣了。」

  打開,一對百克重的金如意鑲嵌天然南紅和綠松石,熠熠展閃。

  「不拿今晚不准回去。」蘇允瀝從外走進,示意塞給她,隨意岔坐墊椅,無表情顯得陰鬱難惹。

  裴泓青緊隨其後,低聲提醒,道:

  「注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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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多久?」他不耐問。

  「十幾分鐘。」

  沒一會,花禧雙眸漸來困意,意識卻如弦緊繃,見兩人剛還挨近談事,瞬就冷臉互看不爽,還沒搞清就聽屋外「咣咣咣」急促砸門。

  傭人敞開,耄耋老婦面無表情站門檻,盛著闊肩收腰大衣,胸佩枚鴿血紅鑽寶胸針,黑摻白絲簪穿腦後,鬆弛面龐敷抹淡妝,氣質柔貴典雅。

  老婦懷中女人面色枯黃目無神,狀似痴傻,發不出音的頜顎,抽動起來顯得很是猙獰。

  「媽。」裴泓青闊步來扶,剛碰卻遭不喜躲避,算罷收手,眼光不留情感,銳透犀利的低掃過。

  「呦,老貨帶小賤人來了,怎麼沒人通知啊?」蘇允瀝懶慢從後晃悠來,眼皮紋褶上揚說:

  「瞧我這記性,特地抓的。」

  汪旗旌走外襲風冒寒,乾瘦手背爬滿溝壑,低喘咳嗽不停,神色自如的緩步進屋,漠視輕飄不屑。

  「有膽量就把我們母女殺了,淨折磨人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蘇允瀝無視瞥往裡間,戾深眉宇忍耐緊皺,朝旁不解低哧問:

  「把嬌滴滴弄來當花瓶看戲,成心給人找堵?」

  裴泓青眉也跟擰,不懂混帳整的哪出,嘴裡話煩的總結成一句。

  「你注意分寸就行。」

  …

  夜過半。

  甜沁不浮艷薰香彌散在屋,黃銅吊燈光感強烈,低垂大圓桌。

  花禧被怪異視線盯擾的生理不適,對面上了年紀婦人嘴角掛笑,抱著個瘦猴似的女人,臉骨嶙峋,眼凸空洞,時不時故意齜牙咧嘴。

  詭異…甚至覺有點眼熟。

  屋外雜多幾道陌生人影,老管家進來提醒家宴開始,可入席了。

  「花…花小姐?!」循後驀傳一道帶疑喊驚的耳熟男聲。

  花禧微凝素淨眉間,回身空滯兩秒,小眼方臉,站立靠架傭人,兩腿還綁著外固定支架。

  裴似遠指她手打抖,深刻心底的膽顫打擊,惶恐到舌頭打結,慌亂的不敢停留片刻,語無倫次說:

  「見鬼了,回…回去,趕緊的!趕緊!」

  「她怎麼也在?」身側老人年邁從容,聲線沉嚴,滄桑黑深似古井的眼底敏銳捕掀逆潮,隱略審視懷疑念頭,不顯聲色斂掃三人。

  蘇允瀝不留情面的吊梢瞧他倆,命人里外關死堂門,冷厲道:

  「請吧,今晚誰要不吃我蘇家名宴珍饈,我請他吃槍子。」

  五分鐘不到眾人齊坐,主位沒論東家年長,花禧被硬捧上太師椅,左右順坐蘇允瀝和裴俞晟。

  眼前南北雙菜系豐富隆重,她還頭次面對「盛情邀請」覺著索然無味,甚至隱隱反胃…

  「花小姐是吧?」悶沉壓抑氛圍里只剩瓷筷碗碟碰撞,蘇允瀝親自給人倒酒,夾托杯腿推晃去。

  「其實上次小畜…裴老二綁架你,不巧,是我在背後獻的計。」

  花禧疑措的小幅度動身細恐看他,想死人父母遭他們無辜迫害,在座就沒幾個敢說清白,眼下處境真和群狼環伺無異,暗蓄口氣,胸腔咚聲打鼓的移看杯緣。

  他輕話如閃電觸亮邊緣,其他人依舊臉色如常,細微暗察。

  裴似遠像被逮住尾巴,「啪啪!」猛怒拍桌指罵,擲地呵斥。

  「我都沒供出你!你還得寸進尺告到人跟前,你真是被小行…好了傷疤忘了疼!」

  「我酒精過敏…」她暫退一步說。

  「沒口福,吃菜吧。」蘇允瀝利落拿下,憤郁雙眼轉看斜對角。

  汪旗旌事不關己品茗,輕哄痴傻女人不讓吃,嘴裡說著沒有特殊儀器咀嚼會痛,又架不住實在鬧騰,將菜品碾的細碎少量餵食。

  花禧才注意到女人沒舌頭。

  「跟您說打聲招呼,我決定放棄創投13.3%控股權,放棄股份表決權,讓小行成為獨立實際控制人。」裴泓青淡聲肯定道。

  裴俞晟豎眉瞪眼莫名看他,不像作假。

  「你突然抽的什麼風?」

  「對於家族企業我投入了大半輩心血,算是問心無愧,現在年紀上來就想輕鬆點。」

  「您也年事已高,手上還占著分末市場不少比例,不如藉此機會,把這些重擔全拋給小行,他能力毋庸置疑,您也鬆快些。」

  裴泓青神情穩沉正經,眼神袒露真切無懼,直透威懾半生的所謂父親。裴俞晟臉部僵抽,從他眼裡沒看出過往對絕對服從的默許與認同,不禁逆氣來惱。

  「你給他,不如白送老二。」

  「送老二?有這本事?」

  裴似遠察覺火苗,立馬插進煩接,「給我就賭,賭輸了您再生氣,可別作踐了。」

  「混帳!」裴俞晟遏氣堵噎,左看右看都像成心作對。

  隔旁蘇允瀝思忖半晌,懶得拐彎抹角說:「當年《藍潭灣項目》承諾你裴家50%的海限經營權,最大額度三十年,現正到期。」

  「我不僅會收回,還要額外公開利息。」

  裴俞晟樣貌矍鑠,眼角拱起紋路,「笑話,口口聲聲答應百年交好,如今嘴皮一張一合說改就改,你當我們非你這條破線不行?」

  「當然,百年交好,交的人都死了,我還守什麼諾。」

  「我現在就跟裴泓青看齊,也準備養老,你看不上的破線,不代表譚家不想收,我白搭送去,以後北乾可真就一家獨大了。」

  這話正擊中人重點根要,幾人浸淫商場半輩,目光交匯如若利劍,氣氛一下變得焦灼窒沉,無聲硝煙彌散,對峙分寸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