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禧被不正經逗煩的竄惱,語調輕且硬說:「你別裝,我全知道了,他們抓我不就…」
「花花。」男人落應打斷,冰凌碰撞似的低冽質音淡了幾分,停默半秒,較真直接的沖她耳膜。
「我有半月沒上你床了。」
「截機趕回,你該哄我。」
不合時宜猝不防的炸癲話,她頓愣堵噎,捏緊手機,儘量忽略他滿嘴淫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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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舅舅在旁邊,跟他說。」
轉就遞對面,裴泓青倒茶動作暫歇,舉止沉穩接過,眼光不顯的掃過號碼,試問道:
「小行嗎?」
花禧眉梢不自知繃緊,淨澈雙眸微睜,細盯眼前,憑他本事只用招呼聲,她今晚多少平安無事。
「小行?」
「在聽嗎?」
「怎麼不說話…」裴泓青低喃拿開,覷視通話頁面,並未掛斷,抬望面露焦擾的女孩,瞭然探送。
「他不理我。」
「……」
她覆落眼瞼,神色帶疑的貼耳質問。
「裴綏行?還在聽嗎?」
「在。」男人幽飄跟接。
「沒掛斷,你裝什麼死人。」
訓斥嗆懟,聲軟也顯厲,裴泓青素來持靜沉著,聞言不禁意外的展妙眼角笑弧,砂杯掩唇不露。
…
四十多分鐘後。
夜墨如汁,白雪點簌簌飄轉,伴著熱鬧福慶的天際濃彩絢爛。
領頭賓利緊接四五輛黑車,繞往北城三環南區,國密核心板塊,南裴北譚割據兩端,駛入毗鄰清代同治六年的私家園林,旖蘭園。
府前燈火通明,垂花朱漆大門宏偉氣派,檐墜兩金穗燈籠,石雕抱鼓石上同系紅綢花,老管家規矩的帶人站在步梯前迎候。
車按序停園外,花禧被人恭請下車,裹立圍巾餘留半張眉眼,心底打鼓的隨人穩步進去。
「花小姐。」裴泓青朝看礫石地面,稍等並肩。
她指腹輕壓鼻尖,庭院汀步左右假山嶙峋、綠竹環繞,不見花,卻有陣陣濃郁芬香迎面撲灌,含蓄嗅不刺鼻,尾調餘味清雅,是玉蘭花香料。
順西水海棠榭,過東廊牡丹戲台一路全是這味…
對面名為「遠塢」的正堂亮若白晝,身著奢藍鎏金馬褂的中年男人遙佇門前,手盤碧玉珠串,半眯細長鳳眼,謔意巧笑的迎客而來。
「裴泓青,不介紹介紹?」蘇允瀝繞甩流蘇,目光懶漫移過旁。
花禧不顯聲色打量過,輕落眼皮,陌生環境被動開啟無辜勿擾模式,身側響起穩沉正式的肯定聲。
「家主太太,你能不認識?」
花禧:「……」
蘇允瀝湊前半步,近瞧她,轉頭又頷首,深意不明的咋舌說:
「怎麼長的…」
「你成年了嗎孩子?」
花禧:「……」
她唇瓣微動沒張,他瞧是個軟骨頭,緊鎖的眉宇驀地舒展,頗來番興趣逗弄問:
「你倆在一處,你做主,還他當家?」
裴泓青不耐從中隔擋,「說些有的沒的,趕緊談正事。」
「來人。」蘇允瀝抬手搖晃,斜掃女孩,老管家隨應過來。
「這可算我半個兒媳,帶去堂里好好招待。」
三兩傭人立馬上前。
花禧聞言心驟跳,霎那慌措切急的轉看身側,「阿叔…」
「別擔心,你先進,我跟蘇總有事商談,一會就去。」裴泓青見人眼裡飄閃碎光,盡顯和聲安撫。
蘇允瀝見她猶猶豫豫,擰眉抽臉,多少年沒接觸嬌滴女娃,一時頭疼,瞧模樣還沒守門的狗膽大。
「行了,我給你包個見面禮,不准再怕,趕緊過去。」
沒僵持半分鐘,她被人帶走。
兩人視線一致,見女孩背影消失,頓收起和善偽面,裴泓青先呵哧嘲說:「你待會跟她說話最好注意些,別露了不該讓人知道的。」
蘇允瀝揚眉反諷笑說:「這小子的寶貝命根,讓你說逮就逮?」
青磚白牆綠意減消,空廊襲風刺骨,幾株紅梅枝落點綴。
「他今晚到底打算唱哪出?」
「不叫野種了?」裴泓青拿出懷中泛黃的脆紙信封,兩份,一個被扯撕的膠帶拼接,另完好無損從未被打開過。
蘇允瀝緊盯毀壞那份,兩月前搶看過,她生前…不是什麼都沒留給他,有囑託,是以她性命為代價的承求。
求他,字裡行間都在求他。
求他見信好,一定讓孩子遠離裴家,他不喜可以扔掉,甚至殺死,千萬不要丟回裴家絕望一生,最後感謝懇求,求他答應。
可惜,他當時被嫉妒混帳沖昏頭,時隔三十年才真正讀懂。
她本就是在無望中寂滅的。
「我這輩子問心無愧,唯一對不起她,無論如何,她永遠是我名義上妻子,那小子如果認蘇家。」
「我這家主位,給他玩玩也不是不行。」
「還沒吃酒你就醉了。」裴泓青緊皺眉,鄙夷憤懣即斥說:
「當年你聯合老傢伙把溫應年關地窖整整一年,連阿蕪最後一面都沒見上,等人徹底沒了才放出,造了這麼大孽,你怕過糊塗了!」
蘇允瀝鳳眸遲疑思頓,後不由激怒沖怨的揮拳上手,雙方隨身保鏢見此早有預判的防禦、拉架,他嘴裡振振有詞,狂忿不平道:
「是我嗎?裴泓青你他媽還真是個偽君子!分明是你和老畜生把人鎖起來,還對我隱瞞懷孕,幾十年一過,竟能翻篇空口白牙賴到我頭上!」
「到底誰他媽得癔症,造孽了!」
「我也不妨告訴你!阿蕪當年不是經你告密被抓回的。在此之前,你的親妹妹裴禮璇,是她,賤人翻了你私人往來信件,還故意透露給老畜生。」
「不然你以為老畜生那晚為什麼會突然炸你,打著為阿蕪好的幌子,把你嘴裡知道的都炸出來。」
「幾十年你都在愧疚這事,我也恨你,不過恨你沒骨氣跟老畜生硬剛!永遠一副光風霽月、任誰都能踩兩腳的懦夫樣!」
「也是這賤人裝純良給我灌酒,說祝我新婚,在里偷摻東西,我從沒碰過阿蕪,也根本不會失控,那晚也不可能…」
「你居然笑話的還敢把賤人要回去,我告訴你!今新年,那賤人我已經派人去抓了,你就等著看我打死她吧。」
相比他滿腔暢恨,裴泓青愈顯平靜,倒更像失魂,身姿晃蕩的後退兩步滑坐,捂臉難想,胸前苦郁成疾。
「錯了…」
「全錯了。」
檐下積雪凝濕過廊,兩端安靜的只剩迴風吹沙。
「好算計。」蘇允瀝甩過手串瞥望堂里燭光。
裴泓青扶額惡嘆,順緩後徑直起身。
「該變天了,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