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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他過往

  裴泓青眼底糅雜時過境遷的嫉恨酸赧,慚愧至無地自容,沉默半晌才繼續道:

  「當時給我發了消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跟人領證。」

  「…這事被老爺子知道,命人強帶回來,當晚他辱罵阿蕪許多不堪入耳的淫衍話,而我那時只以為他是作為父親,氣怪女兒結婚沒同商量。」

  花禧聞言心裡五味雜陳,盯他不顯的干紅眼眶,無聲覆落眼瞼。

  「96年,《港口籌運計劃》正應國家交易啟動反壟斷審查,一時各大資本權貴都不敢輕舉妄動,但風口浪尖的利益從都不懼畏者。」

  「五世其昌的譚家率先拿下運河經營權,股價一夜躍起,獲得穩定現金流和「精準加塞」權。」

  「裴家還在遙望之際,如日中天的蘇家新任掌權兼董事,蘇允瀝,優先找國企接洽(央企招商局),把海外資產高位套現,吃盡紅利。」

  「如此重要的兩個港口,聚全球4%的海運量經過,國內依賴程度極高基本壟斷,裴家連股價漲潮的邊角料都沒蹭到,三足鼎立的局面很快被全方位瓦解。」

  他輕聲譏嘲,「老爺子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鰲頭尊榮,急的吃不下飯,不知道怎麼搭上蘇家《藍潭灣項目》重申企線,張口就要人一半的控制經營使用權。」

  「蘇允瀝,還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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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聯姻嗎?」花禧圓眸微睜,豫冒猜想。

  裴泓青淡應,此後多年才後知後覺。

  「蘇允瀝看中阿蕪,其實是老爺子早就埋好的騙局,她這張底牌從始至終都得用在蘇家,不論她願意與否,註定是要犧牲。」

  只是他到現在都不懂,私生女這種顯而易見的標籤,裴俞晟竟從不遮掩,選擇聯姻,避忌譚家,盯死蘇家,從不考慮其他世家。

  像是制衡,可拿個沒道理的孤女根本起不了作用,到底為什麼…

  「阿蕪被關在家裡低血暈厥,被查已懷有半月身孕,老爺子嫌她賤浪怒極下了手,婚禮在即,拖她去打胎,我阻止同樣被禁足。」

  「可當夜,阿蕪自殺了,這是她…唯一一次反抗。」

  花禧眼裡閃過驚愕,難以置信地怔問:

  「…她的丈夫呢?」

  「同一時間他們那張證作廢,那男人名叫溫應年,被老爺子和蘇允瀝算計在地窖里,不過媒禮未成,不可能放出。」

  她木滯,一時竟發不出聲。

  裴泓青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在顫,苦思看著終究沒送進嘴,袖口掩著褪了色的如意結,是她留下的全部寄想。

  「手術搶救過來。」

  「沒等她恢復,名義上就以裴家長女出嫁,敲鑼打鼓送進蘇家古園,旖蘭園。」

  「蘇允瀝為人狂悖不羈,但好在對阿蕪算真心,我在外照看過幾回,她狀態很不好,瘦的不行…」

  「我真怕她隨風沒了。」

  他不該存有世俗以外心思,奈何上天偏偏作弄,真給了窺探夢求清月的機會,祖制偏又囚困於他清譽仰不愧天。

  「23歲,她即要臨盆,混亂發生些事,蘇允瀝酒後混帳刺激到她,危險性難產,之前就有過先兆流產現象。」

  「手術中途子宮壁破裂大出血,瀕死之際…她承受極大痛苦,無力放棄搶救,孩子緊急剖宮保住。」

  花禧聽的心臟收絞,這麼年輕…就被至親啃噬骨血,間接強迫害死,接納私生女不過噱頭,到底只是達成互利的籌碼。

  「那他父親知道她死後,有上告嗎?知道他存在嗎?」

  裴泓青捂面氣音深嘆,退看眼前被人呵護的過於單純的女孩,淒憫哀盡不挑破她那絲幻想。

  「不知道,溫應年在阿蕪死後第三天才被放離,他形容枯槁,有所感應,第一時間跑去旖蘭園。」

  「靈幡泣飄,嗩吶齊鳴,我攔他,他觸目慟心,丟魂失魄不帶利決猶豫…」

  「毅然憤然,投身入江。」

  花禧剔透眸色深感震撼,淒絕赴死,餘留處境難容的孩子,在吃人的環境下長成這樣…腦子正常應該才不正常。

  裴泓青拆封禁密檔案,「兩家鬧得很僵,蘇允瀝恨不得掐死他,老爺子從不認無價值之物,打出生就為人拋棄、處處警示恥辱的存在。」

  「我第一個抱的他。」

  「我養,可還沒養到三個月,老爺子覺晦氣討嫌,丟到DRP自生自滅散養著。」

  她略疑,「DRP?嬰幼兒託管所?」

  裴泓青肅穆搖頭,「合規的神經病院。」

  花禧眸顫觳觫,似冷水當頭灌澆,不禁汗毛頓豎,指甲深陷掌心毫無知覺,喉腔愕恐的難以發音。

  他遞來幾張童年舊照,平緩說:「小行長到六歲才被接出,貼身多年的醫療護員說,他不會說話,從不張口。」

  共12張跟她掌心大的照片,上面的小男孩皮膚白的詭異,瘦的單薄,眼睛卻晶黑漠亮,坦然直視鏡頭,死氣沉沉,竟可以用來形容一個孩子。

  完全窺不出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頑勁、爛漫活潑,不論站著、坐著都邊緣化,透著枯萎腐敗似的黯淡孤寂。

  其中一張,是冬天,周圍醫護也框在內,穿的厚重鼓起,而他只著夏季防曬材質的裡衣,小小的側臉望向窗外,耳朵凍的通紅,沒人關心在意。

  他好像麻木,沒有感知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