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至除夕,雪痕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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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廣場大屏輪播新年計時,街面巷拐噼里啪啦煙花炮仗不斷,闔家迎新,一派祥和昇平。
花禧上午補簽名下多類商務代言,有關「慶年」主題活動,馬不停蹄又參加平台邀約,晚來趕到劇組打卡,出片場正好八點整。
夜頂璨光明熠,她攏緊大衣,忽略屏幕近百條未回小紅點,在家庭群發去收工消息。
「叮叮」幾聲,蕭絮然彈來圖片消息:
[花大明星,看看臉]
[收了兩顆稀有貓眼寶石,金綠色亮帶不斷線,超辣貨夠閃]
[3.89ct,配條克羅心鏈疊戴,新年禮物哦,別太愛我(壞笑)]
花禧含笑問:[(害羞)]
[好霸道,那人家下次還跟你去泡溫泉(齜牙笑)]
蕭絮然:[(色)(色)]
「花小姐是嗎?」一道陌生男聲遽然從頭頂降落,橫臂擋截。
花禧猝應抬眼,身著全黑質感制服不屬劇組,息屏輕蹙。
「您好,我們先生有請。」
順他朝後手勢,不過十米遠的梧桐樹下,暗停輛珠光漆賓利,車前青白炙燈照晃風綿雪粒,保鏢撐傘過頂,貌近半百的謙雅男人俯身迎下。
花禧眼神細動,下意識捏緊手機,上次出現在自家客廳的裴家長輩,當年…咖啡店路口也是。
裴泓青穩步走來,示意過傘庇她,沉峻神色也緩作和藹道:
「新年多有打擾,花小姐別見怪,過來只是想請你喝盞茶,聊聊我這混帳外甥。」
「沒什麼好聊,他的事我不感興趣。」她頓斂心煩,轉身快走。
「花小姐不想離開他嗎?」
聽像說笑,花禧腳步不敢停,比起亂七八糟,現在更擔心再被拐,想法還不過秒,冗長夜路就探出幾道高壯身影,逼的她直後退。
…
半小時後,附近海派建築中西合璧,某棟百年民國洋房茶展藝術館,私人獨享茶室嘈雜消音。
銅燈式琉璃吊燈斑駁螢黃,唱片機播放輕緩音樂,室牆懸掛幾幅20世紀北洋黑白畫報,竹生清薰交織氤氳茶香,裊裊嗅抿入喉。
拱形立柱空間,保鏢手拿卡通套殼手機,顯眼站刺繡屏旁,懷古沙發前對立而坐,舊物茶桌包漿溫潤,紫砂壺嘴騰起白霧。
「花小姐家中獨女,祖上三代經銷合作茶葉資源,民營企業埠碑稱譽,淮城以南地帶算是家喻戶曉。」
「這茉莉雪芽,年輕人應該喜歡,請你品品。」裴泓青雙遞,目光敞亮打量,著輕話術隱匿制脅。
黃亮清澈茶底,花禧餘光瞥過遭人挾取的隨身物品,心底潮泛險疑,面上自若不顯,掀眸直視。
「我不喜歡喝茶,你用不著拐彎抹角。」
裴泓青斂彎眼尾不勉強,取出公文包幾份密封文件,合掌壓上,歷經風雨的堅毅成熟氣場,硬穩眉中淺浮難啟齒愧色,深擰緊繃。
「今晚突來冒犯,該是鄭重跟花小姐道聲抱歉,但關乎有些事,現在不得不請你做個見證,讓你知曉。」
花禧微抿唇瓣,默想一圈吞回無意義的反感駁斥,摘解圍巾,烏眸情緒黯不可見。
「你說。」
落地格子窗外新雪飄落舊檐,壺開水沸,侍者前來換過花香四溢的茉莉茶料,換上溫潤老壽眉,繼續炭火慢煮。
「小行父親是強姦犯,知道嗎?」
她低嗯,「聽過。」
裴泓青十指交握,面色顯沉,歲月擦過耳際發梢,隱沒過早密長的斑白,靜默半分鐘,神情隱約透穿眼底淡綠茶湯,顯映塵封太久過往。
「84年,家中老爺子從福利院帶回個女孩,名叫阿蕪,叢生草蕪。」
「老爺子是個極重家族臉面、系之葦苕的人,當時卻一反常態不顧其他族長勸告,讓這陌生孤女進族譜,參拜祖先靈位,念誦祭文,認祖歸宗。」
「這事在幾代系族裡鬧有影響,那會我14,阿蕪10歲,我帶她向母親問好,無意間聽見爭執,才知道她是老爺子遺留在外的私生女。」
花禧靜靜看他,嫻靜眉眼細微掠蹙。
「我母親汪氏家學淵源,事事要強,對來歷不明…野種,極度厭惡排斥。」
裴泓青喉澀虛握,眼神深諳晦憎,「老爺子風光接人都以為會千百倍補償,可沒有,阿蕪每日都要跪我母親設下的五刻鐘,脊背沒直過。」
「我下面還有對龍鳳胎弟妹,上次昏頭綁架花小姐的就是愚弟,而這妹妹…已經瘋了。」
他停頓,儘量顯輕鬆說:「阿蕪上學的年紀總遭人欺負,因著生的少見清艷冠絕,不愛哭也不愛說話,每次回來身上都沾污帶墨。」
「最嚴重一次17歲,險些被幾個同班的膏粱子弟強/暴。」
「她去找老爺子,提出無數次回福利院都被斥聲訓回,事發那天,我不知道發生什麼,她從老爺子書房出來,像沒了魂。」
「第一次,我見她情緒崩潰。」
裴泓青拳握緊顫,枯若死灰的底緒再觸不可提及的怨壑,依舊禁不住悔恨當時懦弱無能、罪孽貪想,少女無助絕望的哭咽猶震於耳。
—「哥哥,為什麼我生來沒有母親,生來就是小三的孩子」
—「我沒辦法選擇自己出身,我理解你母親的厭惡,這裡的所有人都恨我,可為什麼,為什麼都這樣了,父親就是不肯放我離開」
—「我要回福利院…我想院長媽媽」
強暴…花禧不自覺心縮,輕聲問:「這個女孩,是裴綏行母親嗎?」
「是。」他聲啞,搓掌輕點。
「阿蕪大學時活潑不少,和以前認識的…朋友重逢,不久跟我笑說戀愛了,那個男生在校任職,比她大六歲。」
「他們在一起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