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寒川瞬間掃視了眼沈安南,又轉向陸然,「是你讓我走還是他讓我走?」
沈安南立馬閉上眼睛佯裝什麼事都不知道。
陸然覺得奇怪,「我不是早就讓你走了?」
薄寒川什麼話都沒說去沙發上拿了外套便離開。
整個病房瞬間少了壓抑感,陸然坐在床邊看著沈安南,「等你出院之後你回海城休養一段時間。」
「你一個人可以嗎?」
陸然嘴唇微揚,「當然可以,洋岐我沒問題,洮州也不會有問題,對嗎?」
沈安南不放心,「趙音這女孩心思縝密,我怕你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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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然否認:「不會的,她只是想利用我攀上薄寒川,我對她也只是一個中介作用。」
「那你不怕你哥對你做什麼?」
陸然短暫沉默後說:「我對他應該沒什麼威脅,他只是看我不順眼,並不會對我做什麼,即使對我做什麼最多也就是打一頓。」
陸然拍拍沈安南的腿,「我都習慣了,多一頓少一頓又不會怎麼樣。」
沈安南看他說:「真是硬骨頭。」
陸然笑道:「我骨頭比你骨頭硬。」
沈安南勉強笑了一下:「那還得誇你挨了這麼多次揍把骨頭練硬了。」
陸然看著沈安南說:「楚大小姐要是知道你又受傷了,估計又躲你家偷偷哭了。」
沈安南沒說話。
「你說你倆這叫什麼事?娶回家得了。」
「我倒是想啊。」沈安南嘆口氣,「她爸媽哥哥說我配不上她,不會同意的。」
「你跟她過還是跟他爸過?什麼年代了還在意他爸?」
沈安南卻反問他:「那陸爺不也挺在意你爸你哥的看法?」
「咱倆不一樣,我那時候小,為了活命,我得活著啊,我得看他們眼色,我必須時時刻刻觀察他們,不然真的會被扔出去,你不一樣,一一是喜歡你的,你也喜歡一一,兩個人互相喜歡不必在意別人眼光。」
「是嗎?」沈安南反問他:「那你以前那麼喜歡你哥,最後不也因為在乎世俗眼光而放棄了。」
「不一樣的,我……我……可能我有病,我性取向有問題,對,我有病,你跟一一是正常男女戀愛,跟我不一樣的。」
沈安南艱難地動了動胳膊,「陸然,你不能這麼說自己。」
陸然淡笑:「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跟正常人不一樣,不過我已經在努力克制了,我會裝得跟正常人一樣。」
沈安南卻有些心疼他,跟陸然相處這幾年,陸然對他在各個方面都挺照顧的,跟他在一起總是很舒服很輕鬆,哪怕陸然自己心情不好都不會輕易表現出來,那種極力壓下心中痛苦的樣子沈安南見過幾次,最終陸然把自己壓抑成了一個精神高度緊張而又敏感的人。
「所以,海山和葉政宇賽車的時候你是故意把車開下山的對嗎?」
這件事沈安南在心中猜測了無數次,那時候薄寒川突然離開,陸然像一隻被人拋棄無家可歸的流浪狗,接近崩潰,他也只跟沈安南說過一次他很痛苦,所以海山賽車那次,沈安南猜測他是想結束自己。
陸然輕描淡寫道:「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坐在這陪你閒聊嗎?」
沈安南冷笑,「是,陸爺是好好在這陪我聊天,但是吧,某些不想活命的人把自己墓地都買好了?」
陸然詫異趕緊捂上他的嘴,小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沈安南用另一隻手將他拿開,「只要稍微留心一下,你做什麼我都知道。」
陸然垂下眸子:「我是怕我哪天突然不在了,連個埋的地方都沒,提前買來,我這叫未雨綢繆。」
沈安南調侃他,「二十來歲未雨綢繆八九十歲的事情?薄家在半山腰那墓園,不夠埋你。」
陸然自己都聽笑了:「我又不是薄家人,就算給我埋在那我也不敢躺,他們做鬼也會打死我。」
兩人有說有笑一直閒聊到深夜,這種閒聊方式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陸然記得上一次閒聊還是薄寒川離開出國後他被崔雪趕出玫瑰莊園借宿在沈安南的家。
那時候他們三個躺在沈安南家的超大露台看星星,幻想著未來要成什麼樣子。
時光荏苒,現在他們三還是他們三,只是沈安南有楚一一牽掛,楚一一有沈安南喜歡,只有他還是他。
沈安南睡著後,陸然出去透口氣,打開病房門看到走廊靠著一個人,西裝外套被隨意搭在走廊扶手處 ,臉色著實不太好看。
陸然走過去:「不是讓你先回去嗎?」
薄寒川看著他眼下有些微青,分明是有些疲憊,說:「走了。」
「走了怎麼還在這?」
「走了就不能回來嗎?醫院你家開的?」
陸然思索片刻像是找到了答案,他點了點頭,正要準備走,被薄寒川喊住,「你想的都不對。」
陸然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薄寒川彈了陸然一個腦瓜子,「去休息一會,你臉色看著不太好。」
陸然這才覺得自己的頭好疼,只是他平時善於隱忍這些疼痛,跟沈安南在一塊的時候他不會顯露出自己不舒服的一面。
因為他知道沈安南是真心把他當朋友關心,他不想沈安南躺在病床上還要擔心他。
他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我沒事,你回去吧,我在這陪安南。」
「這是你第三次趕我走。」薄寒川又強調一遍:「第三次,陸然。」
陸然不想跟他說太多暴露自己此時此刻的不舒服,他只說:「你想待就待在這,醫院又不是我家開的。」
說完他準備坐電梯到樓下透透氣,可電梯剛開門,他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他感覺面前寬大的電梯似乎要吃了他,嚇得他趕緊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往安全出口跑去。
薄寒川沒看懂,只知道陸然很奇怪,為什麼會怕坐電梯。
他尋著陸然的方向而去,在樓梯間找到坐在樓梯台階靠在牆壁上的陸然。
靜謐的樓梯間只有暗綠色的牌子發出的亮光。
薄寒川看到那團影子縮在那,「小然,你怎麼了。」
此時此刻的陸然身體有些發僵,呼吸有些困難,將手握緊拳頭塞進口袋努力掩飾顫抖。
沒聽到陸然回應,但那一聲聲極速喘氣聲傳進薄寒川耳朵。
他察覺到異常,坐在同一台階伸手摟住了陸然。
「怎麼了?」
陸然身體抖動得異常厲害,他胸口貼著雙腿縮成一團。
薄寒川要抱他去找醫生,卻被他極力拒絕,他心裡清楚得很,只是忘了吃藥而已。
「我帶你去看醫生。」
陸然努力地說出幾個字:「不要。」
黑暗也掩飾不住陸然的痛苦,薄寒川問他:「你到底怎麼了?看著很痛苦。」
陸然用極其緩慢而又頓挫的語氣回他:「我……沒事,給我……點……時間,我能……壓下去。」
每說一個字似乎已用盡所有力氣。
這是一場病痛與意志的對抗。
在陸然無數次犯病中,這次依舊跟往常一樣沒有區別,不會因為環境變化減輕痛苦。
他習慣了,習慣了這種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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