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睡覺。」
孟硯舟猶豫著沒動,「我沒換衣服,髒。」
盛清野淡聲說:「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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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特護病房的床很大,兩個人躺在上面仍舊綽綽有餘。
孟硯舟乖乖地躺著,他不敢離得太近,也私心的不想離太遠。
盛清野沒動,只是把胳膊伸出去,孟硯舟很自覺地躺他胳膊上,小聲說:「晚安。」
「嗯。」
孟硯舟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此刻在安靜的醫院病房,聽著盛清野平穩的呼吸聲,他很快就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開,孟硯舟躺了幾分鐘,之後輕手輕腳地下床,去客廳的衛生間洗漱。
眼睛脹痛的厲害,他在洗手盆接滿冷水,整張臉埋進去,然後在呼吸不暢時把頭抬起來,自虐般地反覆了很多次。
回到房間的時候,盛清野還沒醒。
天慢慢亮了起來,窗外昏黃的行路燈熄滅,清晨曦光從東方慢慢滲滿天空。
孟硯舟一眼看到了盛清野另一隻纏滿繃帶的手腕,一直蔓延纏繞到了掌心的位置。
所以他昨天才一直都沒動過那條胳膊。
為什麼還有人能傷到盛清野?
孟硯舟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盛清野醒的時候,孟硯舟就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什麼都沒幹,就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盛清野那條受傷的胳膊,不知道在想什麼。
「您醒了,」孟硯舟站起來,「要去叫醫生嗎?」
盛清野看了他一眼,坐起來靠到床頭,「徐釗在外面,讓他進來。」
孟硯舟立馬出去叫人。
徐釗確實等在外面,他沖孟硯舟點了下頭,「孟先生。」
孟硯舟側身給他讓一步,跟在後面重新進屋。
「盛總,」徐釗說,「盛廳過來了,老太太也在來的路上。」
盛清野沒什麼意外,只點了下頭。
孟硯舟自覺不該留在這裡聽他們說話,轉身想出去的時候,聽見盛清野說:「去哪裡?」
孟硯舟停下說:「你們談事情,我先出去。」
盛清野說:「就在這。」
孟硯舟沒再動。
「坐下。」
孟硯舟就又坐沙發上。
徐釗面不改色、目不斜視,接著說:「王家那邊該抓的人已經抓的差不多了。」
盛清野說知道了,兩人又說了些公司的事情,之後徐釗把外面保鏢買回來的早飯送進來就離開了。
孟硯舟看著面前滿滿一桌子的吃的,問:「您想吃什麼?」
盛清野掃了一眼,「粥。」
「好的。」
孟硯舟把勺子放到碗裡,端著到床邊,靜了一瞬才說:「我餵您吃?」
盛清野:「嗯。」
盛清野表情坦然的靠坐在床頭,倒是孟硯舟垂著眼睛,有點不敢看他,目光只停在盛清野鼻子往下的範圍。
他端著勺子小心翼翼地遞過去,盛清野垂了下眼,沒張嘴,「熱。」
孟硯舟愣了下,感受著手心裡粥碗的溫度,覺得盛清野大概是受了傷,對溫度的感知也退步了。
他很輕的對著勺子吹了吹氣,再次遞過去,這次盛清野張嘴吃了。
計錚和顧棄塵到的時候,孟硯舟剛吃完自己的飯,他想站起來打招呼,計錚沖他擺了下手,讓他坐著別動。
計錚看了眼盛清野,「怎麼樣。」
盛清野說:「還好。」
顧棄塵把孟硯舟叫出去散步,房間裡只剩計錚和盛清野兩個人。
計錚坐椅子上,睨了眼床頭吃剩下的小半碗粥,「以前不是最討厭吃粥麼,受了次傷口味都變了?」
盛清野淡淡道:「你可以試試不喜歡吃的東西讓顧總餵你吃。」
計錚問:「小孩兒沒問你這幾個月幹什麼去了?」
盛清野說:「他不會問的。」
計錚不置可否。
「盛叔沒回來?」
「在來的路上,應該快到了,」盛清野視線在床頭柜上面的煙盒停了一瞬,又收回來。
「老爺子怎麼也不會想到你能整這麼一出,跟陸家的婚退了?」
盛清野糾正:「沒訂過。」
計錚樂了,不跟病人計較,順著他說:「不跟陸家訂婚了?」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盛清野說:「我的目的是這個?」
計錚反問:「你的目的裡面沒有這個?」
盛清野沒說話。
王家旁支混雜,內部關係混亂,王世安這支正宗沒有兒子,女兒也早年過世,只有盛清野這麼一個別姓外孫,自然不足以服眾,所以王世安把問題根源拋給盛清野,讓他跟陸家聯姻,好穩固他在王家的家族地位。
但王家下面的旁支一個個也不是吃素的,明里暗裡給王世安找了不少麻煩,偏偏盛清野也不是個指哪打哪的,內憂外患之際,老爺子半真半假,直接病倒了。
王世安直接把大權交給了下面幾個旁支,讓他們相互掣肘,自相殘殺,自己則一紙公職在職人員家屬離境申請書送上去,讓盛清野這個外孫陪同自己去國外療養治病。
老爺子突然這麼一走,還帶走了唯一的繼承人,剩下王家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不同尋常。
王世安本來打算盛清野要是不走,就用點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結果盛清野二話沒說就跟著走了。
只不過最終結果沒有順他的意。
盛靖匆匆趕來,只在病房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又走了。盛清野早就習慣了,從小到大他見盛靖甚至還沒有見計為民的時間長。
盛靖走了之後,張秀香也到了。
盛清野看著這個跟年齡不太相符,依舊顯得很年輕、跟自己記憶中的母親有七分相似的女人,叫道:「外婆。」
張秀香朝他點了下頭,客套問:「傷怎麼樣?」
「沒事,」盛清野不想說場面話,直接問:「事情處理好了?」
張秀香腳上踩的高跟鞋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說:「綁架你的王家那些人我會以親屬的身份追究到底,剩下的不過是些狐假虎威的牆頭草,不足為懼。」
盛清野問:「外公怎麼樣了?」
張秀香看了眼窗外,「老毛病,也算是急火攻心,他敗給了我,自然不服。」
盛清野咳嗽了兩聲,再說話時聲音有點發啞,他沒什麼情緒,「那真是恭喜了。」
張秀香說:「該給你的不會少。」
「不,」盛清野說,「那是你們該給我媽媽的,我只是拿她的那一份,剩下的你給誰,我不會也不想管。」
盛清野嗓音往下沉,帶了點壓迫感,「還有,我的人,你們要是再動,我們應該就不能再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話了。」
張秀香轉回身看他,「當然,我既然答應過你這段時間保他平安,事過之後不會插手,就一定會做到,包括王家。」
過了一會兒,她才接著說:「你很像你媽媽。」
「要感情不要命。」
盛清野突然笑了,「那你應該慶幸我像我媽媽,不然沒命的恐怕不是我。」
探望的人來了又走,最後屋裡又只剩下盛清野和孟硯舟兩個人。
孟硯舟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削蘋果,盛清野說:「過來。」
孟硯舟站起來,蘋果皮垂了長長的一道。
盛清野看著他:「過生日,可以向我許一個願望。」
啪的一聲,蘋果皮斷了,掉落到地上。
孟硯舟怔怔地看他,直到看的眼睛發酸了才想起來回話,「謝謝您,我沒什麼想要的。」
「那我送你。」
盛清野說:「把你關起來吧,想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