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堵城》入圍坎城電影節之後,片中從主角計錚到每一個配角,都在網絡引發了大量討論和關注。
細心的網友發現影片中扮演林陌的孟硯舟,和在譚思瑩演唱會上伴舞的是同一個人,後續又有人扒出伴舞在演唱會退場之後受傷,但極其低調,壓根沒有對外公布更沒有藉機炒作。
緊接著被扒出來的是孟硯舟之前的不良經紀公司對他的壓迫和雪藏,一時間網友的討論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坎城電影節結束的第二周,《堵城》就在國內安排了正式上映。
計錚的影響力不需要再說,獲獎感言同步到國內的瞬間就霸占了熱搜,熱度一直居高不下,壓都壓不下去。
加上近期話題度持有者孟硯舟的加持,電影票房再創新高,首日破三億,拿下國內文藝片首日票房紀錄。
孟硯舟從一個籍籍無名的路人演員,憑著長相、演技、身段以及舞姿,一躍成為流量明星,走在大學裡都能引起圍觀。
中午他和時煬在食堂吃飯,時煬給他夾了幾塊肉,眼神往他身後看了看,「大明星,快吃,吃完走了,後面又有人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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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舟面上點頭,但筷子根本沒往肉上放。
時煬皺眉看他,「你難道沒發現你最近瘦了很多嗎?」
孟硯舟低著頭慢慢吃東西,沒回話。
時煬壓著嗓子小聲恨道:「早就說他們有錢人都不是個好東西,你偏不信我的,這下被騙身騙心老實了吧?蠢死了。」
孟硯舟抬頭,「什麼……」
「別跟我裝蒜,你新年後回來就不對勁,我瞎子嗎看不出來,」時煬瞪著他,「分手就分手啊,你還惦記他一輩子嗎?男人不有的是嗎?」
時煬恨鐵不成鋼,「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嗎?就你能裝。」
孟硯舟垂下眼睛,「沒分手。」
而且壓根也沒有在一起過,只是單方面被丟掉了。
在被丟掉和被關起來之間,盛清野其實根本就沒有給他選擇的權利。
那晚他醒來之後就沒有見到人,跟盛清野一起離開的,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那些人。
不論是盛清野,還是盛清野外公派來的監視者、盛清野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保鏢,都跟盛清野一樣,夢醒之後再也沒有出現。
最開始的一個月,孟硯舟每天都會像以前一樣給盛清野早中晚各發一條信息,一次回復都沒有收到過。
第二個月,他暫停了中午的問候。
第三個月,他暫停了早上的問候。
直到一周前,他連晚上的消息都沒有再發。
他一個多餘的字都沒說,就像當初被包養之前自己答應的那樣,什麼都不會多問。
盛清野要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消息,孟硯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機會靠近半分的,甚至這幾個月,財經新聞都沒有再出現盛清野的半個影子。
就像是上天突然送到孟硯舟面前又突然收回的禮物,孟硯舟很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本來這些能在一起的日子,也都是自己沒想過能求到的。
時煬還在一直打抱不平,上罵盛清野渣男一個禍害無知少年,下罵孟硯舟傷心欲絕久久不出情傷。
罵來罵去,時煬最後舒了口氣,「不過我這周回家,聽我爸說他好像出啥事了,好像是被綁架了還是咋的了,反正挺邪乎的,也不知道真假。」
孟硯舟攥著筷子的手猛然收緊,他抬起頭,眼睛裡一片駭人的紅血絲,「什麼?」
時煬一怔,「什麼什麼?」
「你剛說的,誰出事了,誰被綁架?」
「害,我就是聽說來的,也不一定是準確消息,他們這些人傳來傳去啥事都能傳的邪乎,」時煬話還沒說完,看孟硯舟站起來就往外走,震驚的罵了句髒話,立馬站起來跟了出去。
孟硯舟走的很快,最後變成跑的,時煬好不容易追上他,怒道:「瘋了嗎!你幹什麼去?」
孟硯舟被他抓著胳膊,啞著嗓子說:「我回啟州。」
「回去幹什麼?」時煬眉頭緊蹙,啞著嗓子教訓他,「你告訴我你能幹什麼?他被綁架了有警察,受傷了有醫生,任何方面都需要不到你,你回去幹什麼?」
「我需要他。」
孟硯舟眼睛很紅,那裡面充斥著很多時煬看不懂的情緒,「如果他也出事的話,那我……」
孟硯舟慌亂的掏出手機看票,當天的全部都是滿座,他根本等不到第二天。
他又立馬切到租車軟體,電話撥出去之前,被時煬伸手按住了胳膊。
「我找人開車送你回去。」
回啟州的路上,孟硯舟手裡攥著手機,指尖在通訊里的S上反覆靠近又離開,最終在下啟州高速之前,把電話打給了徐釗。
「餵?」
電話接的很快,孟硯舟手心瞬間冒了汗,他緊緊攥著手機,「徐助理,我是孟硯舟。」
徐釗在電話那頭說:「我知道,孟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盛總他……」孟硯舟不知道該怎麼問,徐釗也並沒有接話的意思,「盛總他……他沒事吧?」
徐釗靜了幾秒,才說:「孟先生,您怎麼不直接打給盛總呢?」
這次換孟硯舟沉默。
隔了一會兒,徐釗才說:「盛總在靜安醫院,需要我去接您嗎?」
「不用,」孟硯舟說,「如果可以的話,能麻煩你不要告訴盛總我打過這個電話嗎?」
徐釗聽著電話里孟硯舟的呼吸聲,說:「好的,孟先生。」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盛總在住院部五樓最南邊的病房,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孟硯舟鄭重地說:「謝謝。」
時煬安排的司機把孟硯舟直接送到了醫院樓下,並詢問需不需要等他,孟硯舟說不用,讓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孟硯舟一路用跑的進了電梯,又在五樓電梯開門後突然安靜下來,安靜站在走廊里平復呼吸,他手反覆握了幾次拳又張開,緩解不受控制開始麻木的指尖。
不知道盛清野傷成什麼樣,普通病房的話……應該不是很嚴重的程度。
孟硯舟在心裡不斷地安撫自己,一步步走過長長的走廊。
應該是被特意囑咐過的,樓層很安靜,只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偶爾走過小聲交談,孟硯舟本來在心裡想好了說辭來應對醫生護士的詢問,以及盛清野病房外面值守保鏢的巡查。
但很奇怪的,什麼都沒有。
醫生和護士沒有攔他,盛清野的病房外面也空無一人。
孟硯舟打開門走進去,套間裡的臥室門沒關,他很小心、很輕的把門推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盛清野。
其實看不太清楚,屋裡沒開燈,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光,但孟硯舟就是能確定是盛清野。
幾乎是在推開門看見人的瞬間,孟硯舟泛紅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落下了眼淚。
淚珠砸到地板上,孟硯舟抬腳踩過,慢慢走近病床。
他連呼吸都不敢太快,伸手想碰碰睡著的人露在外面的手背,終究還是又收了回來。
孟硯舟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但腳步就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他就這麼一直站在距離病床一步之外的地方,無聲地掉眼淚。
孟硯舟不斷地眨著眼睛,以免因為眼淚看不清盛清野的臉。
自己又一次成了被丟下的人。
但是為什麼明明被丟下了,對方也沒有過得很好呢。
十歲的孟硯舟不懂,二十歲的孟硯舟也不明白。
孟硯舟不合時宜的想,已經過了十二點了,今天是自己的二十歲生日。
十年前,盛清野無意從一幫小孩中救下他的那一天,是他的十歲生日。
「還沒哭夠。」
孟硯舟被嚇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就想跑。
盛清野像是有讀心術,說:「你進來之後,門口就有保鏢守著了,跑不掉的。」
孟硯舟嚇得眼淚都不流了。
「做事不過腦子嗎?以前怎麼教你的。」
盛清野扶著床坐起來,咳嗽了幾聲,不冷不熱地又接著說:「你倒是相信徐釗。」
孟硯舟小聲說沒有。
又問:「您受傷了嗎?」
盛清野在黑暗裡看他,答非所問:「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