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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盛孟番外(一)

  霜降後氣溫驟降,冷風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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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州市區稍偏的一個福利院,一個十來歲的小孩,獨自坐在福利院後面的小山坡上,抬頭望著一整片山坡的柿子樹發呆。

  院長爺爺曾經告訴他,他是出生在這所福利院的,他的媽媽是福利院的一個女工,生產時難產,沒有搶救過來,只留下了他。

  按照百家姓排下來,他是福利院成立以來接收的第九十四個沒有名字的小孩,同時很巧的,隨了媽媽的孟姓,院長給他取名:孟硯舟。

  今天是孟硯舟重新回到福利院的第五天,他在八歲時被養父母從福利院領養回家,兩年後一個普通的上午,養父母出門後再也沒能回來。

  他從一個有家的小孩兒,又變成了孤兒。

  由於沒有年滿十六歲,不能獨自留在養母父的家中生活,領養家庭的其他親屬也沒有人願意接納他,他又重新回到了這所福利院。

  孟硯舟在一棵樹下坐著,抬頭往上看,樹上掛滿橙紅的果子,天氣很冷,果子上結的一層白霜半化不化,偶爾有水珠落到他的衣服上。

  他不確定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直到有個聲音自身後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福利院的小孩兒?」

  孟硯舟有些慌張地轉頭去看,一個長得很好看、個子很高的男生站在離自己最近的一棵樹下,他穿著校服,一邊肩膀上掛著書包,居高臨下地睨著自己。

  孟硯舟點了下頭,「是。」

  男生看了一眼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冷而握在一起微微顫抖的指尖,皺了下眉,「有人欺負你?」

  孟硯舟說沒有。

  「那你自己在這?」

  孟硯舟想問你不是也自己在這嗎?

  餘光看著他仍舊微微蹙起的眉和不太高興的臉色,沒敢說話。

  孟硯舟從地上站起來,攏了攏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我回去了。」

  男生從兜里掏出東西,一個暖手寶,兩顆黑巧克力,朝著孟硯舟伸出手。

  孟硯舟不解:「給我的嗎?」

  「嗯,」男生隨口說,「剛才從朋友那裡拿的。」

  孟硯舟就搖頭,「不用,你的朋友給你的。」

  男生不耐煩地催促,「伸手。」

  孟硯舟就把手伸過去,接過了熱烘烘的暖手寶和巧克力。

  巧克力他見過,在剛回福利院的那天,院裡其他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只有那個叫顧棄塵的哥哥,給了他幾塊相同的巧克力。

  小小的孟硯舟兜里揣著暖手寶和巧克力,一步一步地緩步走下山坡,心裡想,不知道這個哥哥叫什麼名字。

  等孟硯舟第二次再見到這個哥哥,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人類天生弱肉強食,福利院這種小孩多、管理松、年齡和素質參差不齊的地方尤為明顯,大一點的孩子欺負年紀小的時有發生。

  孟硯舟這種領養後又被送回來的小孩兒,在福利院其他小孩眼裡面就更低人一等,自然是被欺負的重點對象。

  「讓開,」孟硯舟剛從食堂出來,手裡還端著自己的不鏽鋼小碗,聲音不大,也沒有什麼威力,但是目光很堅韌。

  「我不讓你能拿我怎麼樣?」領頭的一個胖胖的男孩嘲笑譏諷,「今天我是跟我養母一起回來的,她現在正在跟院長一起吃飯,你敢喊嗎?你覺得他們會相信我還是會相信你這個掃把星?」

  孟硯舟冷靜地看著他,沒有半點害怕,他表現出跟年紀完全不符的鎮定,「我說,讓開。」

  領頭小胖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孟硯舟能這麼淡定,這讓他在身後幾個小弟面前很掉面子,他可是這幾個人中第一個被領養走而且過得很好的小孩,還治不了一個領養走又被退回來的孟硯舟?

  他當即發作,伸手重重一拍,孟硯舟沒來得及反應,手中的碗應聲落地,在地上彈了很多下,最後滾落到牆角。

  孟硯舟猛地蹙起眉,伸手用力推搡面前的胖男孩,兩人登時扭打在一起。

  對方大幾歲,且身高體重都有優勢,旁邊還有幫手,孟硯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但他仍舊堅持不放手,即便自己身上已經挨了很多下。

  「幹什麼呢?」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角落裡一群人以為是福利院的哪個工作人員,立馬都鬆手,按各自陣營站到兩邊。

  那道聲音明顯不悅,「這麼多人打一個?」

  小胖子見形勢不太好,立馬說:「是他先打我的!我就跟他說兩句話,他上來就打我!」

  「閉嘴。」

  那人打斷他說話,轉頭看著孟硯舟,「他們欺負你?」

  孟硯舟抿了下唇,他知道說話的人不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也不想給院長爺爺添更多的麻煩,「沒事。」

  那人還想說什麼,不遠處有個聲音喊:「盛清野!幹嘛呢?走了!」

  孟硯舟舔了舔不知道被磕到還是打到的嘴唇,嘗到了一點血腥味,小胖一行人已經跑了,他沒說什麼,只是到牆邊撿起自己被打落的那個碗,很珍惜的用袖子蹭了蹭上面沾到的灰。

  但灰似乎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最後混著眼淚,越擦越髒。

  小孩兒很乖,哭也沒什麼聲音,只是肩膀一聳一聳地,偶爾吸吸鼻子。

  盛清野本來都要走了,又停下來,看著他問:「挨打都沒哭,現在哭什麼?」

  孟硯舟也不能確定自己哭的是什麼。

  哭沒有媽媽嗎?可媽媽不是故意拋下他的,甚至媽媽為了生他而失去了生命。

  哭領養又被退回嗎?可養父母對他很好,出車禍那個早上還給他準備好了早餐。

  命運不公嗎?還是造化弄人。

  十歲的他不明白,他只是想哭。

  哭自己怎麼都擦不乾淨的、院長爺爺說是媽媽生前給自己買的那個小碗。

  在這個陌生又不太陌生的大哥哥面前,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決堤的情緒,哭的非常傷心。

  「哭什麼?」

  記憶中有些模糊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遙遠,取而代之的是耳邊低沉、熟悉的男聲,兩個聲音慢慢在孟硯舟的腦海中重合,合二為一的瞬間,孟硯舟猛然睜開眼睛。

  「哭什麼?」

  盛清野用手背碰了碰孟硯舟臉上遍布的淚痕,「做什麼夢了,叫都叫不醒,哭的這麼傷心。」

  孟硯舟很慢地眨著眼睛,因為哭的很厲害,他有些緩不過來,整個人都有些輕微的抽噎和顫抖。

  即便床頭燈昏暗,哭過的眼睛還是有些輕微的刺痛不適,他很輕的閉了一下眼,想著大概是因為今天突然換了地方睡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過這些了。

  「沒,」孟硯舟開口說話時都像帶著水汽,「是不是吵到您休息了?」

  盛清野臉上沒什麼表情,「今天第二次對我撒謊了。」

  孟硯舟情緒激動過後還沒有平復,分不出這是盛清野的警告還是什麼,只麻木地垂下眼睛,說對不起。

  「puppy。」

  孟硯舟很久沒聽到盛清野叫他這個稱呼,他後背瞬間僵了一下,抓著被子的手猛然收緊。

  「知道不聽話的、屢教不改的小狗,會被怎麼對待嗎?」

  孟硯舟惶恐不安地看盛清野。

  「丟掉,」盛清野聲音很冷,也很淡,「或者關進籠子。」

  他說:「你可以自己選一個。」